當天,接到清雅聯絡的秀麗和蘇芳一起前往久違了的後宮。

兩人在後宮前等候的時候,秀麗突然瞪大了眼睛,同時也想起了清雅的話。

「到那裡的話就知道了。」

「……珠翠、靜蘭……」

這兩個人的話,的確口風最嚴密,最懂得大體,最能夠信賴的。

(……那個清雅究竟知道多少了啊……)

不,也許應該想一下為什麼他有必要調查到這個地步會比較好。

珠翠走出了一步,微笑著說道:

「秀麗小姐……好久沒見了。」

「珠翠!你還好嗎……」

秀麗一路小跑,走到珠翠跟前看著她的臉,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即使跟蝴蝶比起來也毫不遜色的美貌雖然一如既往——可是,即使化裝也沒能遮蓋住臉上的憔悴。

「……怎麼了,好像憔悴了不少……」

「不……只是最近有些失眠罷了,請不用擔心。」

珠翠慌忙安慰她道。她所說的並非虛言,最近真的很難睡著。

「我沒事的。」

「那就好……等下我找點會讓人把靜心的香給你拿過去哦,靜蘭。」

「是,我們一直在等你們,小姐,狸狸,我們已經聽御史台那邊說過大概經過了。」

秀麗開始在腦中思索起後宮的宮殿分佈圖。人少而又有點偏遠的——

「莫非是仙桃宮?」

「是的,十三姬已經抵達那裡了。」

秀麗不禁吃了一驚,劉輝的妃子候補,究竟會是怎麼樣一位小姐呢?

靜蘭想起藍府中見到的女孩,不禁心情複雜。

(……不愧是藍家,選人的確有一套。不過,這樣的角色劉輝對付得了麼。)

——仙桃宮在後宮各個宮殿中算是離的比較遠的。穿過桃林之後,在鏡子一般平靜的桃游池旁邊有一座孤立的小離宮,那就是仙桃宮,池邊建著的亭子稱為仙桃亭,到春天的時候可以看見無數的粉紅色花瓣從桃林中飛來飄落在池面上,景色非常美麗,可以算是上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景點。

以前一直都是僅僅派幾個人來打掃一下,以維持它的門面不至於荒廢,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成為十三姬居住的處所,當然侍官和宮女的人數一下子增加了許多。雖說一切還要保密,不過也不可怠慢。

突然,從仙桃宮中闖出來一位少女,站住腳步後回身看仙桃宮,雙腳紮著馬步,雙手叉腰,從上至下從左至右把仙桃宮打量了一下,然後又猛地抱著頭蹲了下來。

「……哇……哦——真的……怎麼都是……」

「都是什麼了?」

秀麗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問道,好像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似的。好像前幾天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似的——而且,這個聲音……

(啊,好像那個打劫搶劫犯的女孩子——)

「啊,那當然是——咦?」

回過頭來的少女看著秀麗不禁瞪大了眼睛,這不是第一次見面應該有的反應。

秀麗心裡咯噔了一下。該不會——她就是那個時候的那個少女?而且該不會,是劉輝的——?

「啊,那個……難道你就是打劫——不、追捕搶劫犯的那個?」

十三姬站了起來。嫣然一笑。

「猜對了。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有沒有好好忠告那個被搶的大嬸?」





蘇芳和靜蘭一起把書本和資料搬到秀麗用做執務室的房間。

秀麗則和十三姬一起「梳妝打扮」去了。

「狸狸,怎麼好像一臉不爽的表情?」

「有嗎?」

「嗯。」

蘇芳搔了搔耳後,有點猶豫。不過,想問的時候還是直接問出來會比較好吧。

「……你是不是和小姐一起到茶州去過?」

「恩」

「那個浪燕青是個怎麼樣的人?」

靜蘭瞪大了眼睛。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不,因為我聽說他曾經當過那個女人的副手。」

靜蘭有點明白了……原來如此。

「……要像燕青那樣充當小姐的左右手的話很難的。打架的技術和羽林軍大將軍有的一拼,平時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處事隨意,可是觀察事物的視野十分寬廣,打起架來從來不會輸。從來不會按部就班訂立計劃作出對策,可是面對情況隨機應變處理的能力十分厲害,所以即使面臨絕境也能掌握大局。看上去像笨蛋,實際上也是笨蛋,不過對於不對勁的情況異常敏感,一般的謀士很難贏得了他。是個只要小姐希望的話,即使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也能把它變作可能的人。」

蘇芳愣住了。這個家僕除了小姐之外這樣子讚揚一個人,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哦,想不到你還有朋友的嘛。」

「朋友?那傢伙嗎?你完全搞錯了。」

「什麼嘛,果然,怎麼看你也不像是個有朋友的人嘛。」

明明剛才說出那句話的人是自己,蘇芳又立刻否定了,靜蘭不禁愕然。

(怎麼看也不像有朋友的人?)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也許的確是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你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清雅啊,自尊心比天還高,好像自己一個人站在高位是理所當然似的,跟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把所有人都當作敵人,就那位小姐除外。」

他的話好像在說尚在公子時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自己。

「所以我就想這樣的你所稱讚的人,除了朋友之外也應該沒有別人了。」

「不、不對。」

靜蘭還在矢口否認。自己和燕青竟然被人當作朋友,這點讓靜蘭覺得很不爽。就算現在他不在這裡,被別人這樣一說就好像自己矮了一截似的。

「……果然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啊……」

「……狸狸,你想自己變得有用一點麼?」

「也不是啦,……而且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用,我在不在都沒有什麼區別,真的。」

「沒有這樣的事,你已經幫了小姐很多了。」 靜蘭這樣說並不是為了安慰他,是真心這麼覺得。蘇芳的那些「普通」的話,能夠讓秀麗看見「現實」,使她不至於總是鋌而走險。懂得哪些是自己力所能及,哪些是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懂得了腳蹋實地地去思考問題。的確,也許借助了燕青的力量的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可是現在秀麗已經上升到燕青不在也可以一個人解決問題的程度了。

可是作為當事人,蘇芳似乎對於這一點毫無自覺,還覺得自己沒有一點用處。

「不過這種事情的話,即使不是我也能辦到啊。之前那件事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我覺得如果要選擇的話,比我有用,有能力當她助手的大有人在呢。像我這種生下來就頭腦不好的人,結果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拖那些聰明能幹的人的後腿而已。」

雖然說過她那幼稚的地方自己說不定能幫上忙,然而實際上秀麗的適應能力非常強,只被清雅戲弄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露出破綻了。就算有些時候還是顯得有點「嫩」,可是現在的她已經能夠獨自跟清雅正面對決了,自然而然地,做事開始變得小心謹慎,也開始懂得從別人的言行之中看出端倪。從結果上來說的話,清雅這個尖酸刻薄,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男人,在短短的時間內把秀麗的能力一下子提高了。

和他相比的話,蘇芳自己又如何呢?什麼都做不了,總覺得自己待在她身邊也許根本就沒什麼意義。

另一方面,對別人的瞭解遠遠多於自己的靜蘭也開始迷惘了。

作為下屬,也不一定要每個人都像燕青那樣時時刻刻幫上司的忙的。一來不可能做到,二來上司也不會期待部下做到這個程度,只要把分配給自己的做好就可以了。如果想出人頭地的話就另當別論,可是蘇芳看起來也沒有這樣的念頭。

也許是因為待在秀麗身邊的關係,受到了影響了,從內心渴望自己能夠成長,也許這就是他的想法吧——

……看來自己猜錯了,蘇芳看起來很容易看透可是卻總有讓人出乎意料的地方,這是蘇芳所不為人知的長處。既然靜蘭都看不透他的話,那麼他的行為應該是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想之外了。

「狸狸,你放棄得太快了吧。」

「這可是我的特長啊。」

「你還有其他特長啊,狸狸,『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很少有的哦。一個人能夠做到某件事的話,那就代表也一定有其他人能做。『只有這個人才能做好』這種話,是只有在積累了不少實績和信賴之後才會得到認同的。對于小姐來說,我和燕青沒有哪個好哪個壞,狸狸你也是一樣。」

「我?」

「是的。比如說要在你和清雅君之間選一個人作為自己的輔助的話,小姐她一定會選擇你。雖然清雅君的實力很高,可是幫助小姐的實績和彼此間的信賴方面,絕對是你比較優勝,就是這麼回事。現在能夠以官吏的身份留在小姐身邊的人,你是最為優秀的人選。」

蘇芳微微仰了頭,若有所思似的搔了搔後腦勺。

此時的靜蘭還不知道,現在自己所說的話,會在將來蘇芳作出選擇時起到一定的作用。

「……唔……我知道了,不過你好像很少粘在小姐身邊了啊。」

「這個也是因為實績和信賴。就算我不在,小姐也會努力下去。現在的她,即使沒有我在身邊,我也覺得放心了。只是作為官吏的時候而已。」

這還真是難以想像的感覺。自己原來一直在害怕,如果有朝一日秀麗不再需要自己幫助的時候會變成怎樣。不過事實卻和預料的相反,心底一下子豁然開朗。以前自己總是在擔心,這個脆弱的女孩一旦失去自己的保護的話,會不會就這樣碎掉了,可是原來她已經變得如此堅強。只要她已經變得可以抵擋任何風雨的話,那麼自己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失去這個無可替代的寶物了。絕對是這樣。這種想法——真的讓靜蘭輕鬆了很多,現在的靜蘭打從心裡相信秀麗。

也許這個,就是燕青過去常說的「要相信秀麗」這句話的意思吧。

(幹嗎那傢伙會這麼清楚,真是不爽。)

「看來你終於戒掉戀妹情結了。」

「……為什麼不是她戒掉了戀兄情結啊?」

「因為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你看上去比較高興。其實應該覺得有點寂寞是不是?」

「……咳咳。不過現在還有一個更值得擔心的人啊。小姐,您來了?」

「沒錯!」

蘇芳循聲望去,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一動不動。這、這個究竟是——

「……怎麼胸部變大了?」

靜蘭的拳頭一瞬間重重擊上了蘇芳的腦門,然後小聲地嘀咕道:

「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也應該當作沒看見才對啊!狸狸,你怎麼就老學不乖呢?例如說變漂亮啦,看起來跟真正的千金小姐一樣啦,睫毛長了很多啦之類!不是還有很多選擇麼!」

秀麗渾身顫抖著。靜蘭跟狸狸說的這些話真的是句句中的。

「……靜蘭,我都聽到了……這有什麼辦法!?我可是要當誘餌的啊!」

靜蘭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糟了。

「不,我不是說不好!一句也沒有說啊!」

「就是啊!一點也不壞!就算是假的也好,男人畢竟還是喜歡大的嘛。」

砰的一聲,蘇芳被靜蘭一腳踢飛了。

「你還真是會畫蛇添足啊!小有什麼不好?這又不是小姐自己想生的那麼小的。你要是再不聰明一點的話恐怕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哦?到時我就拿點竹筍去拜祭你好了。」

「不要!那樣的話竹子會長起來的呀!竹子可以一下子就能長得又大又多,然後把周圍泥土的營養都吸走,這會給周圍的村民添很多麻煩的呀!既然人都死了你就不要再幹這麼缺德的事了!」

「呵……你不覺得這樣的供品很有我的風格麼?」

「嗚嗚……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卑鄙,你不覺得你家裡的這個人很差勁麼!?」

「你們兩個都很差勁啊。」

被秀麗那生氣的眼光一瞪,靜蘭和蘇芳立刻閉上了嘴巴移開了目光。

「就是啊,太差勁了,胸部大有什麼好——又礙事又重年紀大了的話還會下垂——」

十三姬從門簾後探出頭來,她的一身打扮卻是比珠翠身份要低的女官打扮。

靜蘭和蘇芳看著比秀麗還要口直心快的這位小姐,不禁撅起嘴巴來。秀麗慌忙提醒她,她似乎在換上那身衣服的同時也接受了那種說話方式,說話也處處注意。

「十三姬!你要更像個在後宮工作的名門女子才行!再這樣子下去的話穿幫了怎麼辦!」

「是——對不起。「

十三姬和當初打劫搶劫犯的時候一樣老實地道歉了,然後抬頭看著靜蘭。

「……有件事我想問,這裡的護衛由誰負責。」

「這裡應該是兵部和十六衛兵來負責保衛任務的。」

「那你有計劃要參與嗎?」

「不,我還有其他工作。整體上的計劃會交給他們,我只是偶爾來露個面而已。嗯……要是您有哪裡覺得不妥的話,我就重新安排警衛好了。」

「不,不用了,這樣就好。」

「啊?」

「剩下的就要跟你家小姐說了,不能告訴你!」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公主,靜蘭不禁在心中想到。

秀麗正在一旁向能夠自由行動的蘇芳囑托各種各樣的事項。

「——還有哦,狸狸,有件事我想要你幫忙調查的。」

「什麼?」

「我們在監獄中遇到的叫做『隼』的那個人,究竟進了多少次監獄,之前曾經在哪些監獄中服過刑,一個不剩地查出來。他的容貌很顯眼,所以應該很容易被人記住——「

這個時候,如果秀麗能夠把那「引人注目的外貌」說得再詳細一點,而在她身邊的十三姬又碰巧聽到的話,也許事情就會向別的方向發展了。



蘇芳去外朝之後,十三姬抓住了秀麗的袖子。

「我說,小秀麗——」

「……小秀麗?」

「那個——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不知為什麼很有新鮮感,那麼什麼事呢?」

「我在那邊的池塘釣魚,要是吃午飯了就叫我吧。我就在露台那邊釣。」

秀麗、靜蘭還有珠翠都呆了……釣魚?

「……您的興趣是釣魚嗎?」

「不,我的興趣是遠行,下次我們一起去玩吧。釣魚是為了用來試毒,你看我們這裡不是沒有試毒用的金魚缸之類的麼,所以我現在就要自己去釣啦。」

秀麗的臉一下子繃緊了,沒錯,現在的她是暗殺對像——不過——

(為什麼這位小姐會這樣子不拘小節的呢——)

「那個……您真的是藍家的小姐吧?」

「沒錯。不過我不是在本家那裡長大的。養我的是別的人家——不過沒什麼好介意的啦。」

這個當然會介意呀!秀麗、靜蘭還有珠翠都同時在心中反駁到。

於是這位藍家的大小姐接下來真的往那個伸出池塘的露台走去了,秀麗回過神來。

「十三姬,釣竿呢?」

「剛才我找過了,找不到啊。要不明天讓靜蘭帶過來吧。」

「可是沒有釣竿的話要怎麼釣魚?」

「沒關係,有線和魚餌的話應該就行了。」

莫非她的釣魚技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在一旁看著的三人越來越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到底是怎麼樣的小姐了。

看到十三姬真的已經跑到了露台外面,秀麗連忙讓靜蘭去追她。

「靜、靜蘭……明天麻煩你帶釣竿過來,還有,讓護衛們也一起到露台釣魚去吧……」

「知、知道了……」



——然後當女官們把午飯送過來的時候,十三姬已經在桃游池裡釣了大大小小六條魚了。靜蘭第一次知道了曾經是自己家中一部分的這個池塘裡,原來還生存著這樣的魚兒。順便說一句,靜蘭是一條也沒釣著。

「因為你那神經質的性格,看來魚兒也不肯靠近了哪!」

十三姬說話還是一樣的嘴上不饒人。也許應該感謝靜蘭,要不是他的話,說不定自己還不知道自己跟楸瑛之間,竟然還出乎意料的有著這麼深的兄妹之情。

當然被她打趣的靜蘭心中自然無限屈辱,下次看我釣給你看——

然後把女官們送上來的飯菜扔給那剛釣起來的魚兒,扔了幾盤之後已經發現魚兒開始翻白眼浮了上來。飯菜裡真的放了毒。十三姬低下頭低聲呻吟道:

「……果真如此啊——」

靜蘭的目光開始變得冰冷。

「——我看還是重新編排一下警衛好了。」

「這個沒有必要吧。像這種手段的話只要小心就能對付過去,而且不管再怎麼編排,敵人也還是有辦法破網而出的。要是我們這裡鞏固了防守,把對方逼急的話說不定會想出什麼更危險的招式來,這樣子不是更麻煩麼?而且就算我們追問那個負責送飯菜的女官,她也一定什麼也不知道。我和秀麗會小心的,你就不要管了,維持原狀吧。」

秀麗聽了也點了點頭,看來這種情況真的要注意了——

「靜蘭,麻煩你以後每天送點食材過來吧,還有調味料。飯菜我會全部自己做,這裡雖然有簡單的廚房,可是說不定裡面放著的調味料也已經給人下了毒。」

十三姬高興地拍起手來。

「太好了,看來這下我能吃到傳說中龍蓮哥哥也為之傾倒的飯菜了哪,這下賺到了!」

「不過現在只能把這個魚拿到外面燒了吃了……連鹽也沒的加的說。」

剛從池塘中釣上來的魚,從秀麗那冷冷的視線中,已經悟出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然後到了晚上,十三姬從旁邊的房間帶著枕頭跑過來了。

「小秀麗,我們來一起睡吧~」

她沒有用「能不能一起睡」,而是乾脆用了決定語氣的說法。秀麗雖然有點吃驚,不過還是只好隨她去了。現在的秀麗已經開始習慣這位小姐的行為模式了。

「好的,不我還有工作,所以請您先睡吧。」

「是——」

十三姬一點也不客氣地鑽到了秀麗的床上。

然後她把視線往天井上掃了一下,只見上面有兩個偷偷摸摸的人影。

(啊啊……這個警衛編排還真是到處漏洞啊……也難怪楸瑛哥哥說不出口了。就算是讓對方大意,也不至於這樣吧。)

不管怎樣,反正裝睡吧,天井上面的人一動不動。

過了不久,秀麗把蠟燭吹熄了,看來她已經把工作處理完了。接著傳來了換衣服的聲音,以為十三姬已經睡著的她,靜靜地躺到了旁邊。

不知是不是已經累了,秀麗也很快睡得死死的。

天井後面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的氣息遠去了,看來他們是來調查秀麗和十三姬什麼時候睡覺的。而其中一名看到兩名女子都已睡著,似乎想要放手一搏。

氣息隱約向著門的另一邊移動。

十三姬開始迷惘了。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自己應該能夠對付,可是如果第一天就這樣的話敵人以後就會更加小心,不會再粗心大意了。現在既然有人來調查自己的作息時間的話,那麼對方應該已經決定了要正式攻擊的時間了。

而且,十三姬和楸瑛的目標並不是這些雜魚。

(首先要確認那傢伙在不在才行——)

十三姬翻了個身,然後故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裝著睡昏頭似的慢慢坐起身來。

門口的氣息慌慌張張地不知道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十三姬鬆了一口氣。

「十三姬……?您這樣會感冒的……」

真正睡昏頭的秀麗給她拉了拉被子。

「是——對不起~」

十三姬小聲回答,然後再次鑽進了秀麗身邊的被窩中。





數日後——

當清雅來仙桃宮探訪的時候,看見了正在池邊釣魚的秀麗。

「……你在這裡幹什麼?」

「準備今天用的試毒魚,還有就是作為工作之餘的休息。「

「啊啊……」

清雅不禁笑了。雖然吃的飯菜是靜蘭用的材料,然後由秀麗親手炮製,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水瓶中的水中也有好幾次被放了毒藥,所以秀麗在報告書中也寫了每天早上用魚兒試毒這件事。

「看來你為了保住小命真是每天都在拚搏啊。」

「哼,反正你一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吧!」

「這個當然了。」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一般日常事務的話我應該都有吩咐狸狸在做了啊。」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今天借用你一天,快點換上十三姬的打扮出來。」



令人覺得諷刺的是,清雅是唯一一個正正經經讚揚這個打扮的人。

他把秀麗從上到下打量了許久,然後難得沒有話中帶刺地稱讚到:

「……啊,看起來感覺不大一樣,嚇了我一跳呢。」

「多謝,過獎了。」

仍然無法從記憶中抹去之前靜蘭和蘇芳對自己這身打扮的感想,秀麗乖乖地道了謝。

清雅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沒想到你真的會感謝我啊……」

「因為在至今為止這麼稱讚過我的人當中,你說的是最中聽的了。」

「哦——」

清雅瞄了一眼秀麗的胸部一眼,然後馬上移開了視線。

「你身邊的男人連對待女孩子最低限度的禮儀也不懂麼?這麼說來真的沒什麼好男人啊。」

「沒、沒有這回事了……我覺得還好,只不過是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而已……我想……」

「一不小心說了真心話?我覺得這樣子更差勁。」

「你自己不也是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麼?」

「啊?我倒是喜歡原來的,所以不覺得有什麼的說。」

「咦?為什麼?為什麼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安慰我的人,所以說的應該是你的真心話吧?理由呢?」

清雅看著一臉認真追問自己的秀麗,不禁退後了一步。好像因為胸部的關係發生了很多事情似的。

「這是愛好的問題吧,我只是不太喜歡太過女人化的女人罷了。」

「嗚……為什麼這樣的少數派代表偏偏只有你一個……」

秀麗無力地垂下了肩膀。被自己不共戴天的天敵這樣子說,心情實在是太複雜了。

「不好意思,真正的十三姬在哪裡?我還沒有見過她呢?」

「真不巧,她說不想見你,真是遺憾呢。」

「……看來已經對我有所警戒了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平日的品行問題。」

清雅哈哈一笑。

「這個說得沒錯。算了,反正我也沒有努力讓你們喜歡的義務,我只不過是以自己的方式辦事罷了。」

清雅用熟練的動作抓住了秀麗的手,平日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一下子消失了。

秀麗心裡咯噔了一下。

「……怎、怎麼了。想不到你還蠻有紳士風度的啊。」

「這個當然了,現在的你可是十三姬啊。和臥底是一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即使只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絕對不能允許因為被無聊的感情左右而失敗。要是你作為誘餌沒有起到作用的話,我會馬上用自己的權限把你拉下來。」

秀麗看著他那冰冷的眼神,抿緊了嘴唇……他說得沒錯。

秀麗想起了自己當貴妃的時候,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過侍女相關的工作了,不過死去的母親遺傳給自己的技巧一點也沒有忘記。

(沒問題的)

看著輕盈邁步的秀麗,清雅不禁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雖然看上去是感情容易外露的類型,不過一旦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得很好。

(外表看上去也不壞,以後還能作為後宮的女官充當臥底呢。)

現在為止一般都是扮作侍官進行調查,或者籠絡女官要求協助,也許正如皇毅所說的,要找出各種勢力鬥爭的話,調查內官是最簡單快捷的方法也說不定。

「你不用擔心,對十三姬我會溫柔相待的。」

「那種一旦有什麼事一定會扔下我跑掉的人所說的話,我還是只相信一半的比較好。」

「你還真聰明。」

清雅露出了淺淺一笑。









十三姬靜靜地目送清雅和秀麗離開之後,給楸瑛寫了一封信。

「……很快就到新月了,而這個時候清雅這個男人有所行動的話,那也就是說……」

數日後,通過殺手們的動向十三姬明白了一件事。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只有十三姬,而是打算通過這個機會,連秀麗也一起殺掉。

(如果是「作為十三姬的替身被殺害了!」的話,只用一句殉職就能了事,而且紅家也無法追究。)

後來聽秀麗說在和十三姬見面之前,在監獄辦事的時候,已經被襲擊過一次了。雖然秀麗認為那是自己跟十三姬長得像的原因才會被人盯上,不過十三姬卻覺得那些人本來就是衝著秀麗本人去的。

那麼一來的話,也就是說十三姬和秀麗都是對方的眼中釘。

那個叫清雅的男人應該也是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所以才來帶秀麗出去的。

清雅是否會保護上司那邊已經宣佈了「死了也沒關係」的秀麗這一點,十三姬只有一半的把握,所以即使對方這次真的中了清雅的圈套,十三姬除了寫信通知楸瑛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真是個超級討厭的男人啊——!!)

十三姬覺得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能夠顛覆一直以來的「最討厭的人」這個排行榜。到現在為止,都是某個笨蛋高居首位,現在看來得把這個位置讓給清雅了。

十三姬把信交給了自己信賴的珠翠,吩咐她送出去之後,到露台那邊繼續剛才秀麗不得不中斷的釣魚。現在已經有兩根釣竿了,果然有釣竿的話會輕鬆很多。

在她剛要伸手拿起放在牆邊的釣竿時,門被輕輕打開了。

「……十三姬、嗎?」

十三姬轉過身去看著來人,跟哥哥所說的一模一樣的容貌。雖然自己也想過他總有一天會過來,可是——

「是的。您是第一次看見我啊,陛下。對了,要不要一起釣魚。」



(為什麼會在釣魚啊……)

於是,接下來劉輝不得不納悶地在這個伸出池塘的露台上和十三姬一起釣起魚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釣魚的說。

本來對於能夠放鬆身心的活動就不討厭的劉輝被外面這舒服涼爽的風一吹,不禁有點飄飄然了。說不定釣魚還真是個好運動呢,尤其是釣不到也沒關係這點最好。

「你比我預料的來得要晚呢。」

劉輝有點驚訝。對了,自己不是來這裡釣魚的。

「御史台和兵部那邊都要孤不准過來呢,所以今天是秘密過來的。」

「哦——那麼不惜秘密到來也要跟我說的,到底是什麼事?」

「……孤不能把你接進後宮。」

雖然劉輝說得十分乾脆,不過十三姬一點也不吃驚。她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了。

「因為你愛小秀麗?」

小秀麗?難道她們已經很要好了麼?劉輝愣住了。這麼說來兩個人平時究竟會說些什麼話題呢——

(如果她們說得是——「劉輝就交給您了。」「沒問題!」這樣的話怎麼辦啊——)

越往下想越覺得恐怖,劉輝開始冒冷汗了。

「咦?難道你不愛她嗎?」

「不,孤愛她,愛得要死了!」

「果然是這樣啊。不過即使騰出後宮的一角來給我住應該也不會對你們形成影響吧。難道你所愛的小秀麗有說過『我不要你還有別的妻子』之類的?」

「沒有!」

劉輝說著低下了頭。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就輕鬆很多了,如果她真的是這麼想的話自己就什麼都聽她的了。

「……剛好相反。」

「相反?」

「……如果孤迎娶了別的妃嬪的話,秀麗肯定會覺得很高興……」

十三姬皺起了眉頭,多虧他說了這麼一句奇怪的話,把差點上鉤的魚都嚇走了。哼。

「……那也就是說小秀麗一點也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一支利箭,一下子插進劉輝的胸膛。也許已經連後背都穿了。

「嗯?不過,這樣的話就和剛才的話不符了啊——」

「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這樣不就有理由了嗎。『就算我不嫁給他,反正他都有別人了,也沒關係吧』這樣的——」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被她這麼一說劉輝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才好了,因為她的話已經句句中的了。

秀麗的決心不是一般的話可以打動的。劉輝已經被甩了好幾次了,聽她說過好多次不能嫁給你啊這種話。不過即使如此劉輝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因為後宮現在還空著。只要劉輝表示非秀麗不娶的話,頑固的秀麗就無法把決定性的勝利之棋拿到手。

後宮是否空缺,這是兩人之間的決定性一招。如果一直空著的話就能成為劉輝的王牌,而哪怕只是娶那麼一個,這場戰爭的勝利都會歸秀麗所有,因為這樣一來的話秀麗就能把這個作為盾一直拒絕劉輝到最後了。

所以劉輝一直把相親當作大敵,通通推的一乾二淨。這個也不只是心底徹頭徹尾愛著秀麗這種單純的理由,而是因為這是決定劉輝和秀麗之間這場戰鬥的最後關卡。

「所以你才宣佈只娶一位妃子吧,這樣的話別人就很難把女人放到後宮了是吧?」

「……沒錯。」

「不過,你太天真了呢。哥哥們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有此一招。既然你說只要一個妃子的話,那麼他們就給你選一個合適得不能再合適、誰也無法挑剔的『藍家小姐』。你當初肯定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放著你不管的哥哥們會這樣子給你來個措手不及吧?」

「嗚……就是這樣,沒錯——」

十三姬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瞇起了眼睛,然後歎了一口氣。

「……你的目光太短淺了,那樣子連計劃也稱不上啊。而且本來計劃這種東西,不管你怎麼精密計算,有人突然冒出來阻止也是再所難免的,而制定這個計劃的人如果是王的話那就更不足為奇了。你設定的『絕不讓一個女子進入後宮』這種想法是最低的門檻,應該還要設想一下不得不娶一個的情況才行嘛,這樣的才有資格被稱為戰略的說。你把楸瑛哥哥當作護身符這一步錯得太離譜了,是你的失策。」

還是句句中的,這次劉輝連「嗚」也發不出來了。

「我說啊,我家的三胞胎哥哥跟楸瑛哥哥不同,可真是一點也不能大意的呀。」

「這種話說出來好嗎?」

「我可是送來給你當妃子的人選啊,而且還是經過三胞胎哥哥他們選了又選的。就是因為覺得不管我說什麼幹什麼都不會對藍家不利,所以才選我的吧。而這個也是事實。即使我告訴你藍家的內幕,也沒什麼影響,這個哥哥們應該一早就想到了吧。所以我就先把話說在前頭吧,我來後宮這裡,並不是被迫的,而是憑我自己的意願。」

劉輝把視線投向身邊的十三姬。

「這個還真是不可思議……怎麼看你也不像是對榮華富貴那麼執著的人。」



「有這種想法的妃子會成為藍家的恥辱,怎麼可能送過來嘛。既然我能進來這裡,就表示必須當個賢妻良母,扶持你,管理後宮的侍官和侍女,這些我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是,孤不能把你當成一個女人來愛……」

「嗯,這個沒問題。所以我才會被選中的。」

劉輝瞪大了眼睛。

「……什麼意思?」

「因為我已經有了心愛的人了。」

十三姬小聲說道那靜靜地看著池水的側臉,分明是一張戀愛少女的臉。

「……那麼,為什麼要來?是因為身份上的差異嗎?不過我覺得你根本不是會理會這些的人啊?「

「如果只是這麼一點障礙的話我當然會一腳踢開了。」

十三姬閉上了眼睛,那個人雖然總是令自己很不爽,可是卻也是自己最為心愛的人。

「……以前,我……曾經和三胞胎哥哥……約定過的。」

劉胡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

「啊,不是啦不是啦,他們並不是用那個男人的命來要挾我進宮的,那三個哥哥不會自己插手這種骯髒的事情。只不過是會利用狀況,看透對方的想法經過計算之後再作出必要的安排讓對手無路可退,無法反抗。」

「……我怎麼覺得這樣的手段好像更骯髒啊……」

「好歹他們也是藍家的當家嘛。」

十三姬說的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也只能向三個哥哥求助了,所以,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

一切都是為了救那個自己想和他一起生存下去的人。

就算今生不能相見也沒關係,只要知道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行了。自己只要能再繼續愛這個不知身在何處的人,那就足夠了。所以,只希望能救的了那個人……

「這次我之所以進宮,就是為了償還那個時候的代價,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十三姬對於自己曾經約定過的事一定會遵守,就算對方違背了,自己也絕對不會違背,因為自己是一直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的。這種性格,哥哥們也應該已經計算進去了吧。

「十三姬,難道你就不想和那個男人一起得到幸福嗎?」

「所謂的約定,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我求三位哥哥救那個人,然後答應他們,只要他們說的,我都一定會聽,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要和那個人一起,然後得到幸福這種話。如果那個男人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當然這個絕對不可能了——然後跪下來求我和他結婚,那又怎樣??這種事情根本不能成為違背『約定』的理由。如果能夠輕易違背的話,那麼約定就根本沒有意義了。那是當初我為了救自己心中最愛的男人而答應下來的事情啊,所以絕對不能就這樣背棄。一旦這樣做了的話,我就無法面對當初的自己,也沒有面目去見三位哥哥了,還有那個我愛的人,因為我的這種想法就是那個人教的。」

劉輝不禁覺得有點羞恥了,她說得一點沒錯。

十三姬像是安慰劉輝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算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好好處理是不是?把我殺了扔回去還快一點,要是覺得真的沒有辦法的話就那麼做吧,我不會恨你的。」

劉輝聽了一驚,看著十三姬,可是她臉上卻若無其事似的。

「我是說真的,我不會恨你,所以如果到了沒有路走的時候就這麼做吧。這樣想的話心裡應該會輕鬆點了不是嗎?」

「……十三姬……」

「我自己跑來要你娶,這是我不好。不過,就像你絕對不肯讓步的東西一樣,我也絕對不能違背自己的約定,所以我會把那個『不進宮無功而返』選擇刪掉吧。楸瑛哥哥也有不能讓步的事情。如果不能使對方屈服的話,排除掉是唯一的方法。和戰爭是一樣的,只要把最弱的我殺掉的話,這種情況就會有所改善了。」

「但是這樣做的話,藍家就會認為我只是這種程度的卑鄙小人了吧。」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

「……的確是這樣。哼——你和楸瑛哥哥說了同樣的話呢。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絲可能性。」

「啊?」

十三姬嫣然一笑。劉輝覺得自己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十三姬的笑容。

「我說,陛下,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不管什麼難題,到最後都能迎刃而解的方法麼?」

十三姬眼睛凝視著池塘問道。劉輝跟著她把視線投向池塘。

如鏡面一般美麗的池塘。

這個世上的一切本來都應該像這個池塘一般美麗平靜的,可是,當風吹起時,一切就都會興起波瀾了。

「……孤自從放開秀麗之後,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

「是嗎。那麼,說不定你會成為第三個人呢。」

「第三個人?」

「人們說,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不管是什麼難題,到了他們手上都能迎刃而解——一個就在我家那三胞胎哥哥之中,另一個則在紅家,你也許會成為第三個。至於龍蓮哥哥就算知道解決方法也寧願放著不去管,所以他就可以不算了。」

劉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十三姬,她剛才說的這句話之中,有著非常重要的信息。

「……難道這是……」

「陛下——」

十三姬把釣竿放到了露台上,眼睛仍然停留在光滑不帶一絲波瀾的池面上。

「我聽了你說這麼多話之後,覺得你跟其他男人比起來也許要好一點也說不定。——你心中有真心愛著的女子,而我也有深愛的人。雖然我也許沒有辦法把你當作一個男人來愛,不過說不定我們能夠成為朋友,我原來就覺得會變成這樣。我說真的,我覺得既然要嫁給你,那麼就要當個賢妃,母儀天下才行。而且還要盡量讓自己幸福,不能因為是為了遵守約定才來就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我曾經覺得這樣的人生也許並不壞,現在也還是這麼覺得。」

「……十三姬——」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一帆風順,不可能什麼事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雖然也許不能改變什麼,但是應該能讓自己好過點。然後想法變了的話,最後說不定真的可以得償所願,這個很難說哦。我是一定要進宮的,而你不希望我進來,楸瑛哥哥則在藍家和王之間夾著不知道該選擇哪邊。你所心愛的小秀麗必須要保護我,甚至還要扮成我的樣子引兇手上鉤。好像聽說御史台的長官跟她說了,『如果有個萬一的話你死也無所謂,一定要保護十三姬』什麼的。真是諷刺啊,可是你只能夠靜靜看著這一切,真是一團糟呢。」

「……真的呢,被你這樣一說好像真的已經亂作一團了……」

劉輝認真地抱著頭呻吟著,十三姬卻笑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這樣的話看來政務上也是一團糟的了,不過我家的哥哥應該也是你變成這樣的原因之一吧。所以小秀麗才會為了你那麼拚命啊,她肯定是愛你的,這個你知道麼?」

「……知、知道……」

「不過你還想她繼續努力是不是?」

劉輝想起了璃櫻說過的話,不過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這就是回答了。

十三姬歎了一口氣,沒有再往下說。

「……我答應你,兇手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我絕對不會死,有些事情我很在意,所以關於這件事你真的不用擔心。你只要努力做好你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就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你那心愛的秀麗的。」

劉輝終於發現了一個真相。

「……是嗎,楸瑛就是為了這個才會把你放到這裡來麼?」

「對了一半吧。」

十三姬微微一笑。這個笑容比起秀麗的要顯得成熟一點。

「……那還剩一半呢?」

「你自己想吧,你的話應該能夠明白的。然後還有楸瑛哥哥有話要我帶給你。」

劉輝連忙看著十三姬,十三姬看出這個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不能再拖了——十三姬一邊看著池面一邊低聲說了出來——

也難怪楸瑛哥哥會那麼猶豫不決——這個王實在太善良了。

「……他說,『下次再見的時候就是最後了』。」

劉輝張著嘴巴說不話來。好像一瞬間連呼吸的方法也忘記了似的。

「……我、知道了。」

劉輝把臉埋在膝蓋上。十三姬伸出手,安慰似的撫摸著他的背。





在王回去處理政務之後,十三姬去找那個美貌的總管女官。基本上一天肯定會找她一次。

(好了……珠翠去了哪裡了呢?)

她想起了楸瑛哥哥之前跟自己說過的話。在這裡行事的時候要小心點。

「……哥哥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愛擔心的人。」

具體要注意什麼,這個哥哥也沒說。十三姬也不是那麼遲鈍的人,不過也看不出珠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突然,她看見了一個身影正蹲在迴廊的角落裡,不禁嚇了一跳——是珠翠。

十三姬馬上跑了過去,然後一把抱起珠翠。只見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十三姬……對不起……我沒事的……只是……有點頭暈……」

她的額頭上都是汗水。十三姬連忙幫她解開腰帶,讓她的胸膛能夠放輕鬆點,然後脫掉鞋子,幫她擦了擦汗。那沉重的髮簪也毫不猶豫地拔了下來,然後再用珠翠拿著的扇子幫她扇風。

「……您看起來好像很熟練呢。」

「因為在養大我的那個家裡,經常會有人暈倒,這個你不用在意。」

「……是個怎麼樣的家呢……」

「不要說話了。」

十三姬幫她撥開額頭上的劉海,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脖子後面,由於自己的體溫比一般人要低,正好可以代替水袋用來降溫。珠翠的臉開始緩和下來了。

「……好舒服……」

過了一會,終於止住了冷汗,臉色也開始紅潤起來了。珠翠用手肘撐著地面,開始想坐起來。

「已經……沒事了。我可以起來的……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一直定定地看著珠翠的十三姬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麼。

(跟玉華嫂子是正好相反的類型啊……哥哥還真是笨蛋,一點也沒變。)

第一次看見珠翠的時候,十三姬已經為哥哥的笨感到吃驚了。十三姬只見珠翠那麼一次就已經立刻明白的事情,本人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樣的話也只能當不知道,放著不管了。

「我覺得你長的真是太漂亮了,失禮了對不起。楸瑛哥哥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看看?」

「——這真是不巧……」

本來是憑著當妹妹的這份心意打算拉攏一下的,沒想到卻被立刻拒絕了,看著珠翠那張和平時不一樣的像是咬到了黃連般的臉,十三姬不禁有點吃驚,於是決定再試一下看看。

「咦?我聽說哥哥他還蠻受女孩子歡迎的啊?」

「說得也是呢。如果不是有我在旁邊破壞的話,應該還會更加受歡迎一點,自從藍將軍來了之後我的工作量一下子增多了,所以頭疼得很呢。」

「……對、對不起,作為妹妹我也感到不好意思啊……」

竟然自己壞自己的好事,難道哥哥有自虐傾向麼?

珠翠立刻摀住了嘴巴。難得十三姬這麼關心自己,竟然還在她面前說她家裡人的壞話。

「啊……對、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沒關係啦,你說得都是真話嘛。不過呢,作為妹妹的我直接對哥哥抱怨說笨蛋啦什麼的都不是難事,可是想不到還有其他女孩敢對他提意見的,真是少見呢……而且客觀上來說他也沒有什麼能夠被別人批評的地方……」

珠翠露出了十分明顯的懷疑神色。十三姬不禁笑了,自己所說的是真話。

「楸瑛哥哥他極少讓人看到自己會被人批評的一面呢,因為總是會小心翼翼的不讓人抓住把柄的說。他願意的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完美,不讓任何人發現缺點,所以一般人都會覺得他是個好男人。尤其是從女人的角度來是說,能夠看見哥哥不為人知的缺點的女人真可以說是少之又少的說。」

「是這樣嗎?」

聽到她這句話完全不感興趣的「是這樣嗎」,連十三姬都不禁沮喪起來了。

(……真的……完全進不了她眼裡呢……這個可真不容易擺平啊……只有臉是沒有用的呢,哥哥……)

而且,那個哥哥沒有絲毫自覺這點也是個大問題。

不過,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能露出穩重笑容的珠翠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也算是「特別」吧,要是到時有自覺的話只能賭這一點了。雖然是個比較痛心的「特別」啦。

「珠翠……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不……可是,既然已經讓您看到我剛才的樣子的話,即使我這樣說您也不會信吧。不過,我真的沒事。」

珠翠用熟練沉著的手勢開始整理衣服。

然後突然低下頭看著十三姬。十三姬發覺了她的視線,不禁有點不解。

「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幫忙?」

「是的……十三姬……也許我說出來的話你會覺得這是不自量力的行為……」

珠翠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然後臉色一變,開始陷入了沉思。

「……這個,是你自己個人的想法嗎?」

「是的。」

珠翠跪了下來,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您……為了劉輝陛下,入主後宮吧……」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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