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麗和蘇芳,一般都在府邸一角的冗官室裡吃午飯的。因為以前的那些冗官會過來,另外在聽他們的一些抱怨的同時也可以收集一些情報。

「對了,聽說有人要進宮服侍陛下了。」

「最近,聽說陛下身邊的兩個『紅人』好像不見了,真的嗎?」

「在鴻臚寺裡面儘是些葬禮之類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

諸如此類的抱怨,使得整個屋子很熱鬧。不過今天來的有些早,所以屋子裡沒有一個人。

蘇芳沖了兩杯茶,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便當,在竹片上不雅觀地擺著三個大大的飯團。秀麗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蘇芳的爸爸做的,因為秀麗替蘇芳還了債務,所以沒有秀麗的許可蘇芳不允許回家。從那個時候起,蘇芳每天的便當就由他的父親淵西來做了,之後才會出去工作。

「今天的便當似乎也很好吃的樣子呀。」

秀麗回頭一看,發現在自己做冗官之際給自己桃子吃的晏樹笑瞇瞇地站在門口。

「……啊,晏樹大人……。你怎麼來了……」

「因為在都是男人的朝廷裡面只有這個地方可以和女孩子單獨相處呀。」

「可是有狸狸在呀。」

「就是呀,只有這個讓我不滿意。」

感覺到投射過來的目光,蘇芳拚命地忍住了向外面走的腳步。

在和靜蘭簽訂的賣身契約中規定「不可以讓小姐和其它男人單獨相處。」

「算了算了。但是,我原本就只打算和秀麗小姐單獨相處,我會當作你不存在的。」

「……哇——明明人就站在你的面前,還能夠假裝視而不見,這個更加讓我生氣呀。」

看著在原地小聲嘟嚷著並沒有離開的蘇芳,秀麗也鬆了一口氣。

接著,秀麗向晏樹打聽著是否知道些那個神神秘秘的清雅的一些事情。

「晏樹大人……關於清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呢?」

「啊啊,比你知道的要多,據說是皇毅的殺手鑭。呵呵呵,你想要瞭解清雅嗎?」

「嗯……啊啊,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

「那麼,你想瞭解什麼呢?」

晏樹雙手抱差,雙眼中閃爍著戲謔。

「那麼你有什麼可以用來交換呢?」

秀麗張口結舌,作為門下省的小小的官員能拿出什麼作為交換呢?

「……我沒有什麼可以用來交換的。」

「真是這樣子的嗎?好吧,看在我來的時候你還在這裡的份上,你試試可以從我這裡套到什麼話吧?」

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就算是秀麗努力地想要從晏樹那裡套出什麼有關清雅和皇毅的話,這個多嘴多舌看上去很和氣,諳熟社交手段的大官,是不會給出秀麗想要知道的真正的東西的。而且——

「……說實話,剛才我說的什麼清雅是皇毅的殺手鑭之類的,難道不是和人的骨盆很像嗎?」

「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就算是和人的骨盆一樣,這麼說對於一般人來講也不太可能理解的吧?」

看著被自己的把戲耍得團團轉的秀麗,晏樹咕咕地笑了出來。晏樹真的是一個天生的撒謊高手,而且對於自己的這個毛病從來不覺得羞恥。

秀麗的氣得渾身發抖,但是沒有發火,只是又重新倒了一杯茶。

中飯時間已經結束了。今天還是沒有任何的收穫——

「難道你對於清雅猴子大王的認識還沒有改變嗎?」

「不愧是清雅呀,看來他似乎比我還要有自信呀。」

「那麼,晏樹大人你看來的話,清雅和葵大人是不是同一類人呀?」

晏樹——收起了他一開始輕薄的笑容,雙手交叉看著秀麗。

「這事可必須是妳自己去判斷的呀。」

「為什麼突然不說了呢?」

「那是因為,因為妳一直在問我皇毅和清雅的事情,一點都不關心我。」

「那還不是因為晏樹大人你聲名遠播呀。」

「哎?聲名遠播?關於我的什麼?難道說,你在什麼樣地方聽過我一些什麼傳聞嗎?」

秀麗終於鬆了口氣,瞥了一眼晏樹,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想要聽嗎?那麼,你能用什麼來交換呀?」

晏樹笑了。終於反擊了呀。

「幹的不錯呀。知道了,那好吧,就一個,認真地回答你一個問題吧。」

「——即使你只是個門下省的次官?」

對於如此尖銳的問題,晏樹卻看上去越來越高興了。

「好吧,就這麼說定了。我回答好了,我一直都很欣賞秀麗小姐你呀。但是,只是一個喲。」

秀麗想著問一個什麼問題好呢,秀麗想起了在這一個月聽到的一些傳聞。

「最近,陛下身旁的兩個紅人不見了是真的嗎?」

在秀麗回到貴陽之後,他們兩個就從來沒有拿著食材來找秀麗玩過。

雖然這也可能是因為秀麗和靜蘭經常不在家的緣故——

現在在劉輝身邊的人會是誰呢,秀麗思考著。

「……現在,陪在陛下身邊的人是多還是少呢?」

「少。」

晏樹很清楚的作了回答,而且拿起放在盒子裡的桃子吃了起來。





「現在的陛下因為有著不幸的童年所以並不是那麼的被看好。而且最近大量地處分著貴族,就連霄太師現在也只是掛職而已。而那些國試派的大多數也為了出人頭地,像那些貴族派一樣不屑什麼傳統和忠誠。他們根本就沒有向陛下效忠的意思。先王對於貴族很冷淡,所以大家對於新王充滿著期待,但是如果把蓋子打開的話,那些門下省的話就不起作用了。對於陛下的提議提出恰當的意見是門下省的責任,但是卻得不到這樣的權利。每當有重大的案件發生,到了最後陛下還是會聽從他的左右的意見。」

蘇芳不知道現在的秀麗為何在臉色發青。蘇芳雖說是貴族,但因為祖父是商人的緣故,所以從來沒有考慮過效忠王上。誰當王上都一樣,這才是蘇芳的心聲……

「先王陛下確實很強硬,但是還趕不上現在年輕的王上。不過,先王陛下有著讓人無法否認的偉大功績。而現在的王上的話,一開始一副昏君的模樣,卻突然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任意地發佈著一些命令……這在旁人看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大家都知道他在努力地當一個好的王,也沒有做錯過什麼事情。不過這也只是旁人的看法,因為解釋說明不充分的緣故,所以大多數的官員還是對王上心存不滿。至少大家對於新的王上還是沒有那樣一種諸如『即使解釋不充分也可以跟隨這個王上』的信任。」

秀麗品味著晏樹說的話。這確實是另外一個事實。因為和劉輝站在同一個立場上,所以這是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但是,總覺得有些什麼地方不太對頭,王上身邊的那兩個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離開王上了呢。太不對勁,一直在想為什麼不是你呢?」

秀麗吃了一驚。

「因為悠舜全面地守護著王上所以得以倖免,但是作為年輕官員領頭羊的楸瑛和絳攸卻離開了王的身邊,這讓人感覺到不舒服。雖然說吏部的事情很多,絳攸不得已而為之。但是,因為悠舜就任尚書令後似乎很受寵愛的樣子,所以弄不好悠舜的繼任者得不到前任的喜歡的話,會發生衝突呢。」

「怎麼可能呀,這種事情!」

「實際上無論怎麼樣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那兩個人輕鬆地在眾人的眼前做事情,因為幾乎所有的官員對於此事的緣因都毫不清楚。不信,你問一下蘇芳。」

感受到秀麗逼人的眼神,蘇芳也有些吃驚。但是,還是老實地作出了回答:

「……啊啊,這種傳言我也聽過,雖然地位低但還是蠻喜歡聽上位者的議論。雖然我對於這個傳言是真是假並不在意。難道你認為把這無聊的傳言到處散播的人是我嗎?」

「所謂的紅人就是忠心不二的證據。年輕的時候,或許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想得太多太多。當不能優先考慮王的事的時候,也就失去了成為紅人的資格。比如說悠舜的就職,當時雖然看上去有些破格的意味,但想來也是很普通。」

秀麗想起了因為鹽巴的事必須前去找楸瑛的事情。

確實好像有在什麼地方和平常的樣子不太一樣。

即便如此,楸瑛把桃子交給劉輝的時候,劉輝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了笑。

「那是因為楸瑛很溫柔。」

秀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白了,謝謝你這麼認真地回答我的問題。」

「難道我看上去很不認真嗎……但是,剛才說我聲名遠播是什麼事情呀?」

「因為你可是那個胡蝶姬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神秘人物呀,當初我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朝廷的官員。」

晏樹吃驚的呆住了。

「……你為什麼會知道呢?」

「偶爾的靈感而已呀。雖然人流是很頻繁,但是能夠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經常光顧妲娥樓點名要胡蝶姬的人很少呀,所以會有印象。而且你不是在我十歲的時候,摸著我的頭說『長大後嫁給我好了』給我桃子的人嗎?」

晏樹盯著秀麗,眼睛越來越大。

「……哎?難道你就是那個妲娥樓門前打算盤的小女孩嗎?」

「是呀,我天天目送晏樹大人回家呀。」

蘇芳計算著。秀麗十歲的時候,晏樹三十歲左右。

(……如果沒有說出來什麼『長大之後』的話,確實已經是個厲害的人物了。)

但是,蘇芳還是無法想像如此說話的晏樹,只好在心裡默默地歎氣。

「怎麼了,難道在感歎命運弄人嗎?」

「我只感歎那一桃之緣呀。」

晏樹盯著秀麗,浮現出了和以往不同的謎一般的微笑。

「啊,中飯結束了。如果不趕快走的話……我還可以來見你嗎?」

「好呀,隨便。」

「我有可能還會撒謊呀。」

「對此我已經習慣了,單單是如此,已經很公平了。」

晏樹笑了。

「今天是你贏了。花街柳巷的風流韻事和門下省的『真相』,無論怎麼看,都是我的代價大了一些呀。竟然能夠從愛說謊話的我的口中得到真實的消息,你做得漂亮。」

晏樹嗤嗤地笑著,而後,將桃子一切兩半,出其不意地讓秀麗吃了下去。

「我很喜歡努力的女孩子呀,更喜歡聰明的女孩子。即使每天被皇毅和清雅欺負著還能精神百倍地工作著的你,我很喜歡呀,每次看你被欺負,我就不由得想要幫你了。」

「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謊話呀,晏樹大人。」

「怎麼被看穿了。說實話只不過是偶然經過聽到你們兩個人有意思的吵架,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會有清雅口中說的這種女人,好好努力吧。」

「拜託你以後不要總是偶爾經過御史台。」

「不要生氣,因為我讓你吃了一個桃子呀,還給你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

「這麼說的話我更生氣啦——那可是我的桃子呀。」

「可惜呀——但是我明白清雅想要欺負你的心情——就像你今天一樣,很聰明地從我口中套出了消息,而且從中找到了真正自己需要的東西。能做到這一點,你不輸給清雅呀。如果認為我還有用處的話,歡迎放馬過來。」

晏樹將風吹起的頭髮撥向一邊,站了起來。

「如果想要保護王上的話,你要變得更強大。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幫助你的。清雅很無情吧?」 秀麗的心臟還在跳。後宮——

皇毅只是看著秀麗。

「如果有萬一的話,你就替代十三姬去死吧。因為你是十三姬的替身,所以就算你死了周圍的人也不會可惜的。我的話說在前面,如果十三姬死了,而你還話著的話,就是你的責任了。到時候,豈止是降職,說不定還要移交大理寺接受審判呢。」

秀麗苦著一張臉,雖然他說的話完全正確,可自己為什麼一點辨解的理由都沒有呢。

但是秀麗不會認輸,已經很習慣他們的這種做法了。

「知,知道!但是我不會死的,我可沒有時間去死!」

「你向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隨便你了——清雅,看來新人還是不能信任呀,總歸是個接受了晏樹桃子的傻瓜而已。如果她失敗了,責任可是我們御史台的呀。如果秀麗失敗了,就輪到你了。不過,雖然把你們編到一組裡,但是沒有說讓你們合作。只要最終破得了案就可以了,無論最後誰成功了都無所謂。」

清雅的眼睛閃著光芒。

「……如果秀麗死了的話,我會受到什麼處分嗎?」

「應該和之前的一個月的禁足處分差不多吧,比如說讓你休息之類的吧。」

「好的,知道了。我會妥善處理的。」

秀麗張大了嘴巴,對於這種明顯不公平的對待,無話可說。

(說什麼知道了……清雅那個傢伙…………!)

似乎是暗中要清雅利用秀麗處理案件,而且那個「妥善處理」在清雅的心中估計是當秀麗已經死了的情況吧。

皇毅只是用眼睛看著秀麗。

「怎麼了,秀麗,難道有什麼要說的嗎?如果不想死,不做也沒有關係。」

「……沒有!!」

「這樣的話太好了。現在距離十三姬到王都還有幾天的時間,這幾天裡還做你平常的公務好了。但是,雖說以後有了十三姬的事情,但也不是說你可以不用做其它事情了。你們兩個人都一樣,不但要做好案件,也要做好平常的工作,因為現在的御史已經很少了。至於工作的先後順序由你們自己決定,藍家的事情要事事向我稟報,在抓到兇手之前不能有所鬆懈。抓捕之後向我報告,由我來決定要不要審判。」

秀麗暗地給自己打著氣。

「難道說,還有可能即使罪名成立,也不會處置罪犯的事情嗎?」

皇毅用更加冷酷的眼神看著秀麗。

「——是你是御史大人,還是我是御史大人?在你隨便亂說話之前,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想向我提意見的話,自己先做到這個地位再說吧。」

皇毅終於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紅秀麗回去吧。清雅留下。」



——等到秀麗氣沖沖的腳步聲遠去之後,清雅重新面對著皇毅。

「……皇毅大人,為什麼要特意把我和那個女人編到一組裡去?是我先介入到這個案子的呀?」

「不滿嗎?」

「非常不滿,這可是好久沒有見過的大案子呀。」

「所以才這麼做。這個案子太大了,有必要慎重。」

皇毅咚地捶了一下桌案,很難得地對著清雅嚴厲起來。

「反正早晚紅秀麗都會牽扯到這個案子裡面的,即使強行讓她不插手,也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這個案子如此複雜,她一接手就會有生命危險,這樣的話還好辦。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複雜,別忘了,她是紅家的人。並且現在很不走運,所以一旦讓她的正義感又氾濫,任由她插手的話,我們就頭疼了,因此才會把你當作制約秀麗的工具。」

「真不爽。」

「你討厭那個女孩子嗎?」

「超級討厭。如果我和那個女孩子一樣的處境的話,我會做得比她更好。明明有著那麼多我沒有的東西,可她卻從來不想利用。單單看著就讓我覺得非常生氣。」

之前秀麗對於清雅的嫉妒,也同樣地從清雅的嘴裡說了出來。

清雅從認識秀麗那天就是自己一生的完結,之前自己所堅信的東西都全部顛覆了。認識了那個女人,完全是為了否定自己。

對於那個女人應該也是一樣的,所以即使彼此理解,兩個人至死也不會認輸的。

自己的矜持和信念,清雅和秀麗都是一樣的高。

(而且自己並不討厭那個女人認真的眼睛。)

無論在何時,對於何人,秀麗都很溫柔。或許那個表情也只有清雅可以見得到,這件事還必須讓清雅非常滿意——只是討厭她就可以了,如果真喜歡上她的話就算了。

皇毅微微地挑了挑自己的一條眉毛。

「……沒想到你固執到如此,真的很罕見呀。如果你把你的這個氣勢用在絳攸身上的話,旺季大人應該多少會安心一些。」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為什麼要特意把那個男人當作對手呢?」

清雅一副非常輕蔑的表情說著。

「他和紅秀麗不一樣,如果沒被紅黎深撿到的話,也不會參加國試。只不過是個成天跟著黎深的跟屁蟲,在王上的身邊也只不過是掛個名而已。李絳攸自己根本沒有出人頭地的打算,作為紅黎深的輔佐,並不想要出人頭地是他自己的意思,紅黎深也沒有特別規勸過他。無論是多麼優秀的男人,如果只會安於現狀,我根本不屑於把他當作對手。我的心中之所以有秀麗,是因為秀麗可以拋棄女孩子愛美的天性,不停地追求出人頭地。如果說之後誰會成為我的勁敵的話,那就是秀麗。」

對於朝廷第一才子的咒罵,皇毅也只是哎呀呀地歎著氣。

「真拿你沒有辦法。還有便是,剛才的事可要好好地給我辦好。」

「……這不用你說,那樣的事我一隻手就可以辦得到。」

——中央雖然不知道,但是在地方上已經有好多高官莫名其妙的死了。

襲擊十三姬的兇手,情報來自於兵部侍郎。

(……似乎是和暗殺集團『風之狼』差不多的組織。) 氣呼呼的秀麗腳步沉重地回到辦公室。

「是呀,我可沒有乖乖等死的時間!努力!」

突然,秀麗想起了這個要為之努力的任務——保護劉輝的新妃子,不由得苦笑著。如果自己去問劉輝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

……如果說自己的心情不複雜那是撒謊。但是——

(努力了)

突然,秀麗看到前面有個什麼東西咕嚕咕嚕地滾動過來了。閃閃發光亮麗的毛色,一個是漆黑的,而另一個是接近白色的青灰,眼睛和小小的耳朵都隱藏在了長長的皮毛裡了。較大的一個也只有狸狸的圓圓的寵物一樣大,剛好可以站立在小孩子的手掌裡。

「哎呀,小黑,小白,你們又來了。」

秀麗伸出手來,它們兩個很高興地跑了過來。

剛開始他們兩個是跟著宋太傅和霄太師過來的,聽到他們兩個老頭說「這是小黑和小白,經常過來找我們」,秀麗的眼睛睜大了。不由得想起了在茶州做州牧時,那個奔過來的黑點,就連秀麗對於這樣一種生物的存在也感覺到不可思議。但是當宋太傅回答了這是什麼動物之後,秀麗也就沒有再問了——雖然那是因為霄太師一直在旁邊使眼色的緣故。

而且,在秀麗的周圍轉來轉去的小黑和小白,非常的聰明非常的有禮貌。有它們在身邊,總覺得自己會振作起來。

這兩個小毛團,在秀麗的撫摸下將頭放到了秀麗的手掌上。之後,微微彎了一下身子,兩個小東西又很興奮地到什麼地方玩去了。

秀麗也回到了屋子裡拿起了堆放在門口箱子上的書信。

在監察這個職位上,會收到很多的匿名投訴信。在其中,首先清雅和其它高官會把那些有意思的給挑走,剩下的才會給作為新人的秀麗。因為剩下的大多都是些虛假的情報,所以迄今為止,秀麗所做的也就是些看法律文書,研究過去案例,分類那些上訴狀,以及那些其它高官不想做的事情,還有一些雜役。

即使著急也只能跟在清雅屁股後面撿些東西而已,所以現在的秀麗不著急。

秀麗一邊推開門,一邊掃視著書架的書目。此時,正在讀律令集的蘇芳抬起了頭。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那個,狸狸,他又回來了。」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本應該死在監獄裡的幽靈最近又出現在大街上』的事情吧?」

「那個……肯定是他嗎?」

「但是,都是集中在最近的一個月裡。如果是定期出現的話,有可能就是了。」

蘇芳揚了揚眉頭。不會吧——

「……你打算要調查嗎?」

「如果要徒勞無功地結束的話,這樣比較好吧。牢獄有關的也是我的工作吧。」





「璃櫻!」

「怎麼了,我在做事情呀。」

「哎呀……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借用一下你的腦子好了。」

聽到這個話,新上任的仙洞省長官,正在看和仙洞省有關文書的璃櫻肩膀鬆懈了下來。

(……似乎李絳攸不在了,這些差事都轉到我的身上了?)

「咕,如果早些知道誰是十三姬就好了——」

「又沒有多大的差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輝咕地說不出話來了……確實在去年的秋天,楸瑛曾經說過「要送一個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進宮來著」。但是,當時楸瑛一副和自己無關的口吻,而劉輝也刻意地迴避著這種現實的可能性——不,應該說自己在心底某處很期待。

自己認為楸瑛在此事發生之前會阻止的。

劉輝閉上眼睛,為了思考些問題和璃櫻說著話。

「璃櫻……如果拒絕的話會怎樣?」

「你就會失去臣子的忠心,而一直沉默的藍家就會有所行動,因為你竟然如此隨意地拒絕了一直很好讓步很少提出要求的藍家的好意。」

「……但是我可是一直主張一夫一妻的呀。」

「再也沒有比心中有一個,然後再去找一個藍家小姐更加拙劣的演出了。你一直等著不結婚的那個人,就是你最理想的結婚對象。」

「而且,雖說接進了後宮,但是也沒有任何藍家官員回到朝廷的保證。」

「確實如此,藍家只不過是把自己家的女兒送了過來。如果拒絕只會讓你的評價一落千丈,如果接受的話,對於藍家也沒有的影響。朝廷的官員們都在等待一個微妙的時機,如果你拒絕了婚姻的話,那個期待就會變成對你的失望。最後,無論怎麼,對於藍家都沒有任何的損失,真的是很有藍家的作風呀。」

「……………………」

璃櫻將自己看過的文書放到了桌案上,看著抱頭苦惱的劉輝,歎了口氣。

「……雖然我不明白,但是愛情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非常重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呀。」

「我正是因為這個愛情,才會瞭解到那個一直厄運纏身的家族。給他人和自己帶來不幸,眼中只有自己愛的那個人,即便對自己的孩子也如此。即便是自己的孩子愛著自己也無所謂,會滿不在乎的利用他們當成自己的工具,利用完之後再給扔掉。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愛,難道只要有愛,就允許一切的發生嗎。我不認為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愛情,相反,如果因此會給自己的人民帶來不幸,秀麗也不會高興。」

劉輝想起了單槍匹馬不帶任何一個武官身赴險地的秀麗。

「……而且秀麗把自己的人生全部都奉獻給了你不是嗎?看不到其它的東西,所有的胡來都是因為你。只不過認為與其當你為數眾多的妃子之一,倒不如成為你的戰友和你並肩作戰。你的工作沒有人可以做,即使七大家族都拋棄了你,身邊沒有一個知已,她也還是你忠實的戰友。即使你的敵人有很多,秀麗選擇了一條與其在房中彈二胡,倒不如成為你的戰友,即使最後剩下她一人也無所謂的道路。這樣你還不滿足?無論是誰都有極限的,如果你想要的太多的話,即使是她也會崩潰的。」

這一次,劉輝又說不出來話了……什麼,什麼都說不出來。

「……啊,與貴族派和縹家相比,踢開藍家是很容易的——仙洞省的所有文件我都看完了,就等你蓋章了。」

似乎自己說了什麼很奇妙的話,劉輝自顧自地發起呆來。





(說什麼愛情什麼的……我很傻吧……)

璃櫻走出了房間,悠舜站在那裡。雖然笑容不是那麼的困擾,不過眼神很認真。

「你說重了呀,璃櫻。」

「難道我錯了嗎?」

「就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即使沒有錯,就允許你隨便說嗎?」

璃櫻沉默了,將自己的頭髮撥向了一邊。

「……是嗎,是啊,明明比我父親要年輕五十歲,不過似乎你更像長者。」

「……璃櫻,那個,也不可以對女人說呀。」

悠舜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小小的手帕。

「對了對了,這是我妻子給你的禮物,這是我妻子智慧的結晶呀。妻子讓我告訴你,將工作分擔給羽羽殿下,像個孩子一樣好好地玩吧睡吧,這是孩子的特權。」

「……怎麼可以把工作交給那麼年長的老人呢?」

悠舜對於璃櫻的說法笑了出來。最近,這個璃櫻背著前任羽令尹的場景已經成為了一道風景了。那個像個小動物一樣精神百倍轉來轉去的羽羽大人,在璃櫻的眼中竟然是個老頭子。看來以後在朝廷裡看著背老頭子的場景的機會要多上一半的機率了吧。

「我的父親在二十歲的年輕人看來也就是個八十歲的老頭子,顫顫巍巍地走動著,呼嚕胡嚕地睡著的樣子不就是個老頭子嘛,羽羽大人做的已經太多了。」

……那你這樣二十歲的樣子在別人看來又是什麼樣子呢,悠舜想到,只不過不是個懶蟲而已。

「下次一定要來我的屋裡玩,裡面有很好吃的點心呀。」

璃櫻呆住了,真是奇怪的王上有奇怪的宰相呀。

突然,莫名其妙地就生氣了。為什麼無論是誰都給我糖果吃,每個人都把我當成小孩子——明明知道我來朝廷究竟是幹什麼的。

「偶爾也讓羽羽大人下來走動走動呀。」

璃櫻目送著擺著手拄著枴杖走向王上辦公室的悠舜。

(……這麼說,這個傢伙從出生到入朝為官,從上到下都是個謎呀。)

璃櫻轉身走了出去——眼光落在手中的手帕上。之後,扭頭喊著悠舜。

「——哎等一下。」

「怎麼了?」

「……如果太袒護王上的話,真的會被殺掉的呀,你不是王的替身呀。」

「哎呀,即使會死我也要做下去。」

璃櫻——不自覺地倒吸了口涼氣。

悠舜微微抬了抬眉頭,不過也只是如此而已,將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嘴唇上,笑了。

「人總歸要死的,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所以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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