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裡,大臣們都已齊聚。王和宰相也到場了,擔任裁判官的是刑部的來俊臣。御史台的葵皇毅冷漠地俯視著被逮捕的仙洞官。

“……有很多證據和證言,我認為殺害羽羽大人的就是這個男人不會有錯──”


王的左邊站的是宰相悠舜,右邊是仙洞令君璃瓔。發現羽羽死亡的就是璃瓔。當時明明已經知道羽羽斷氣了但璃瓔還是發瘋似的要繼續治療,而拉開並阻止璃瓔正是劉輝。璃瓔臉色蒼白,自從羽羽死的那天起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即使那樣他還是出席聽取了此次御史台的審問。任憑誰阻止璃瓔都沒有聽。


在劉輝的對面,被逮捕的年輕仙洞官低著頭雙膝跪著,前面雙手被套上枷鎖,兩個武官用矛壓著他。


“但是動機依然還沒有招供。”


在場所有大臣的視線全都尖利地聚焦於仙洞官。羽羽在朝廷中是僅次於悠舜和旺季的大官,戩華王時代起就有很高的功績,犯人本應該處死這是一個確定的事實。即使不質問其他原因,在此也能無數次宣判死刑了。即使僅憑刑部尚書來俊臣的權限。


但不希望那樣的是王和璃瓔。老實說來俊臣對璃瓔暫且不論,對王設定這一場面的意圖很難推測。(不希望就那樣把犯人處死的)理由之類的傻瓜都能想到,公開地進行的話(指公開審問)會朝壞的方向發展這一點也能預想到。沒有對之置之不理,來俊臣第一次產生了奇妙的想法。


“說!!為什麼要殺死羽羽?!”


璃瓔從右邊的數級階梯上走下來,被武官阻止而未能接近犯人,璃瓔甩開正要拉住他的手停下了腳步。璃瓔認識年輕仙洞官的那張臉。他不僅和璃瓔從春天開始就認識了,而且他是應該在羽羽身邊工作數年到現在的年輕人。


“為什麼要殺了他?!你不是仙洞官嗎!!”


一直表情稀少以至於看起來冷冰冰一般冷靜的璃瓔,眼睛裡閃耀著燃燒的怒火,雖然說是小孩子,但那種駭人的如裂帛般的呵斥聲充滿了讓空氣都顫抖的憤怒。


這時,如人偶一動也不動的男人第一次慢慢地抬起了頭。


“……因為是仙洞官,所以才這麼做的啊,璃瓔大人。我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如無底的沼澤一般的眼睛從下面窺望著。不再被憤怒的感情所支配,璃瓔往後退了一步,眼中閃現出異樣。什麼地方很相似──正這樣想著便注意到了。是蝗蟲。令人恐懼的空蕩蕩如黑洞一般的蟲的眼睛。只按照自己的意志轉動的無底沼澤。


“羽羽大人沒有認真擔任自己的職務。也許是年老遲鈍了,從最初開始就失去了仙洞令官的資格。他不應該再這樣活下去!紅色的彗星顯示出‘除舊佈新’的訊息。我明白的!啊,那是指羽羽大人!所以我就那樣做了!我想那樣死去其實是繼續活著。因此在此不除去是不行的。那就是我的職責,我是正確的!”


葵皇毅和來俊臣迅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隱蔽的打暗號表明自己的意見。對於審判過許多案件的這兩人來說雖然這絕對不是什麼罕見的人物,但是如果應對錯誤的話就會變得糟糕。


來俊臣想代替璃瓔繼續進行訊問,但是沒有找準時機。仙洞官只對璃瓔的訊問有反應,而且在此璃瓔也不可能會沮喪的退讓。璃瓔是仙洞令君,在官位上是在場僅次於悠舜的棘手人物。


一度要被那有點令人害怕的眼睛所吞沒的璃瓔又再次燃起了怒氣。


“……你說羽羽不認真?!你說他應該死?!”


“難道不是那樣嗎?總是做出錯誤的判斷,無論我們怎麼進言,羽羽大人從來都沒理睬過。一味地包庇那個昏君,一味地把所有事情都拖延到後面,最終造成了這樣的局面!這三年來都做了些什麼?悶居在後宮為所欲為地無視各省、錄用女性官吏、隨意地進行人事升遷、沒打算留下子嗣、紅家拒絕上朝並且進行經濟封鎖、兵部侍郎橫死、茶州爆發疫病、藍州出現水災、碧州地震、紅州蝗害,把這些爛攤子全都交給別人收拾,這就是那個無能的昏君!這些爛攤子遍布全國,這裡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而那昏君卻只是坐在王位上,看著一切形勢不停惡化。因此直到最後都在庇護那樣的王的羽羽大人作為仙洞令官也是無能的!”


頓時全場鴉雀無聲,又回復到寂靜,只有仙洞官一個人繼續講著。


“我們仙洞省應該對與王位有關的事負責。紅色妖星是兇兆,預示著寶座的交替。各州的天災就是寶座交替的預兆。而傳達這一切就是我們仙洞官的職責。對此置之不理是錯誤的!只要一出現棘手的事,就決心保持沉默的昏君,只不過是尚書令的魁儡。發生這些災害全都是因為你在王位上的錯!”


正在悠舜要搧羽扇發出處死刑的暗號時,劉輝阻止了他。悠舜注意到了劉輝的那個舉動,其他的大官們也都瞪大了眼睛。劉輝坐在王位上,靜靜地俯視著這個仙洞官。


這三年來誰都沒有當面說過的話,劉輝終於聽到了。


“既然羽羽大人沒有提出諫言的話就由我來說吧。即使是殺死羽羽大人,那也是仙洞官的義務,難道不是麼?璃瓔大人,無論是誰都必須糾正錯誤──在這樣繼續惡化下去之前。想一下什麼地方做錯了?或者說您真的認為紫劉輝比其他任何人都適合做王嗎?旺季大人唯一的繼承人、蒼家的璃櫻皇子?”


嘩的一下在場的眾人開始喧鬧起來。璃瓔倒吸一口氣,張大了眼睛。


仙洞官目光炯炯地看著璃瓔,後又看了看劉輝。


“蒼家和縹家,比誰都更純正的血統繼承者,璃瓔大人,比起母親是妓女出身的王來說,您要高貴的多並且繼承著更加正統的王家的血脈。旺季大人本來的姓氏即為蒼氏。作為注重血統的仙洞省,本來應該選擇的就是旺季大人和您呀!羽羽大人是老眼昏花了!因此應該要回復到更加正統的血統!應該要將寶座返還給更加正確的人!而不是異端的戩華王的皇子之輩!”


聽聞此言,宣誓效忠戩華王的老一輩大臣們都憤怒地瞪大眼睛一齊站了起來。


“你說異端?!你竟然連戩華王的名譽都侮辱了,混賬東西!!”


“葵皇毅,現在馬上讓這混賬住口!!下令斬首吧!!!”


楊修沉默著扶正眼鏡。這番話總有一天會由誰說出來,只不過這一幕是在今天到來罷了。聽了這番話後如何處理──將會決定一切。透過鏡片,看到對面的景侍郎抬頭仰望著悠舜,與此同時工部的管尚書則嘆了口氣。然而其他的大官們如同戴了黃尚書的假面一般沒有一絲表情。仙洞官在此揭露的這番話也正表明了這些大官們的立場和心聲。


王還是沒有下出處死刑的命令,而悠舜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猶豫的表情。要獨斷的搧羽扇嗎──在悠舜猶豫時,仙洞官在手帶枷鎖被矛按壓著的狀態下跪著用膝蓋一點點靠近璃瓔。


“旺季大人是您真正的祖父。不言而喻您的同伴是您的祖父大人而不是那個王啊!曾經被驅逐的姓氏,現在到了該歸還的時候了,連同王座一起!”


璃瓔站穩了不再往後退,張著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話都。他感受到了背後王的目光,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他無法回頭去看王座上的王。


他露出神志不清一般異樣的表情,不僅僅是因為對劉輝的反感,更多的是這種亂七八糟摸不著頭腦的感情所致。籠罩著朝廷的黏糊糊的黑暗以及不安和恐懼,借由仙洞官而形成一股濁流一下子洶湧起來,連“不是劉輝的錯”這一事實都混在一起。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那個王不在了的話一切都會變好。正是為此才引發了這一切。因此只要眼前的不安消失的話──他真心地這樣相信著。


“您也繼承了縹家的血脈,不會輕視仙洞省吧?平息蝗害的人才是彩八仙應該守護的真正的王!完成了這一重任的是誰?不是紫劉輝,而是旺季大人!那就是一切!──仙洞省懇請遵從紅色妖星的指示,進行王座的交替!!”


辨別王座的真偽、全權掌握王的即位的仙洞官,他的聲音響徹政事堂。


悠舜一下子睜大眼睛,扇動了手中的羽扇。


但是璃瓔搶先用手堵住了仙洞官的嘴,喉嚨中發出厭惡的聲音,大聲的喝止了他。


“──住口!仙洞省的長官是我,不是你!”


璃瓔的這句話雖然輕,但政事堂的每一位出席者都聽到了。


璃瓔在近處冷冷的盯著年輕仙洞官如蝗蟲一般發黑的眼睛,剛才冒出的冷汗蔓延到了全身。之前有關仙洞省的那番話在激怒璃瓔的同時也使他清醒了過來。璃瓔現在還有許多無法決定的事情,但是只有這一件他是確定的。


“上至朝廷百官、下至馬廄的官員,自然應該都具有進言的權利,即使是罪人。無論是誰都絕對不允許妨礙這項權利,不管諫言如何。──但是你殺害羽羽的那些理由完全沒有正當性。連一個都沒有。”


葵皇毅和凌晏樹、還有孫陵王瞪大眼睛看著散發出靜靜的霸氣的璃瓔。雖然他們知道璃瓔是旺飛燕的兒子,即為旺季的孫子,但到目前為止還未認為有相似之處。對他們來說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璃瓔是縹家的人這種意識更為強烈。


但是剛才的那番話好像真的是旺季站在那兒一般,不斷地回響著。


“你剛才陳列了看似合乎道理的理由,但是你在殺害羽羽之前為何沒有直接一人去覲見陛下?也未提出任何諫言?此次陛下至最後都未曾打斷你的話,即使你是殺害羽羽的罪人!即使你沒有殺害羽羽,陛下也會如同現在一樣坐在王座上毫無逃避的聽取你的話吧?!──那麼當初為何你沒有進諫?”


仙洞官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無言以對的愧疚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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