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5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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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靜幽幽的夜。
樹葉打到窗户落下的聲音傳入耳朵,絳攸停筆,屏息聆聽,可以聽到些許劃破夜晚的風路過的聲音。夏天結束了,昆蟲們「唱」著悅耳的「歌」。
真是奇妙的感覺。……究竟,到目前為止有没有過為了樹葉風聲呀停筆呢?蟲鳴之類的,有没有在意過呢?
冷不防傳來腳步聲。
悠然的、自信滿滿的脚步聲,朝吏部侍郎室走來。
絳攸只是茫然地聽著那漸漸接近的腳步聲。
……出什麼事了嗎?雖然明白,但是連日的通宵後,已身心具疲的絳攸決定不考慮這件事。
直到門被打開,絳攸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筆擱下。
擱筆的瞬間,手腕不停顫抖,絳攸有點自嘲地笑了笑,真虧得這樣的手還能工作到現在。
門被打開的時候,絳攸明白了產生剛剛那種奇妙感覺的原因。……啊,是啊
總是雜亂不堪,不可能有閒功夫顧及到風聲和蟲鳴的吏部,今天一個人影也没有。
在靜到不能再靜的靜謐中,侍郎室的門被打開了。
站在那裡的青年,是絳攸非常熟識的。但是,有點令人吃驚的是——他的樣子,絳攸好久没有見過他的那種裝扮了。
「……楊修?」
作為監察官員的首席蒙面官員,楊修精通所有官位的工作,做有資格決定官位升貶的人,如果被太多人知道長相的話就容易引起收賄受賄之類的麻煩。因此,吏部的監察官得在短期内就換人,只有楊修是例外。不管到哪都能馬上藏起來,這也是他無人知曉的緣由。
「嗯,是的,是我」
楊修微微一笑,鼻梁上架着一副時髦的眼镜。那副眼鏡也是絳攸不常見到的。而且頭髮也俐落地剪短了。
「……頭髮怎麼了」
「前幾天,被朋友強迫剪了」
「……頭髮的顏色好像從中間開始不太一樣了」
我在說蠢話——絳攸模模糊糊地感到。真像笨蛋一樣。
這種完全無意義的對話,楊修也賞臉回答了。
「為了變裝用了染髮劑,顏色掉了,於是戴上假髮,因此髮梢是黃的,髮尾剛長出來的是黑的。打理起來很簡單,我很喜歡。」
楊修手橈著順直的頭髮,這種不可思議的顏色搭配,意外地適合楊修。
就算現在秀麗遇到他一定也認不出來吧。那次考核時,那種滿溢的平庸感覺,毫不保留。面孔雖然一樣,但表情和氣氛完全不同。深謀遠慮的眼神、略帶嘲笑的薄唇、毫無破綻的貴族舉止、冷淡卻誘人的聲音,簡直像另一個人似的。從頭到尾都洋溢著才氣,現在的楊修,只要看過他一眼,任何人都認不出他吧。
(啊,這樣啊……)
絳攸俯視著壓在鎮紙旁的吏部侍郎印章,用慣的印章得心應手,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都以為是自己的東西了,但是,並不是。
「……你是,來拿回這個印章的嗎?」
「没錯,除此之外還有事嗎?」
楊修輕鬆地聳聳肩,就像平常一樣。只是鏡框的響聲,與平常有些許不同。雨聲清晰。然後楊修用一如平常的冷淡聲音說道——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不應該是只懂嬌寵紅黎深的保姆,而應該是吏部侍郎!」
……和『像吏部官員的吏部官員』的時候不同。楊修用只看一眼誰都會記住的鮮豔面容,揭去所有的面纱恢復成本來的面貌,堂堂正正地進入吏部侍郎室。
如果絳攸没有被提拔的話,本應該成為吏部侍郎的這個男人。
說道——你已經不行了,
所以我來代替你——為此,他不打算用再做監察官的面貌來到這裡。
「現在的你不是吏部侍郎,只是個盖印的普通人,笨蛋也可以做,唔,陛下也是一樣。說物以類聚好呢,還是說近墨者黑好呢,反正無所謂」 这番话里连一点轻视的意味都没有。在这种纯粹叙述事实的漠不关心的语言里,有的只是对自己几度出言试探也毫无行动的吏部侍郎的幻灭。
「作為紅黎深的保姆的話你合格了。拚命地四面張羅哄他開心、幫他處理善後。像個跟屁蟲似的,幸好你能黏他不放圍著他轉呢!但是,紅黎深的保姆兼善後處理可不是吏部侍郎的工作」
絳攸無法反駁,只是僅緊地咬住嘴唇。……說的一點也没錯。
自從黎深像岩石一樣不動以後,自己該做什麼、怎麼做才好也變得不清楚了,除了不斷地處理不停堆積的工作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不清楚怎樣做才好?不對吧。只是不去想太多而已吧,你明明知道自己該如何做,直到現在,你不都是好好地履行你的職責嗎,為什麼牽扯到红黎深,你就做不到了呢?」
絳攸内心深處感到一陣寒意。
不想再繼續聽後面的話,不禁把吏部侍郎印扔過去。
「——你是來拿這個的吧!請便。」
一片沉寂。絳攸扔出印章的右手緊握成拳頭,雖然感受到楊修的視線,但是絳攸無法抬起頭來。
已經完全被楊修秉棄了,這麼一想,手腳竟不自覺顫抖起來。
第一次和楊修見面的情形,絳攸記憶猶新。
即使對黎深也毫不讓步,用直言不諱的銳利措辭進行激烈爭論的年長的吏部官員。
楊修注意到絳攸後,摘下戴著的眼镜,略帶諷刺地輕揚嘴角。
「啊啊,終於有個和其他廢物不一樣的。哈,繼續愚笨下去吧」
最後情況變成楊修把吏部所應作的工作灌輸進絳攸的腦,並且被到處跑來跑去的他加重工作。不久之後,這些工作自然而然地變成了絳攸的工作,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官位竟已超過楊修。
本來楊修就任吏部侍郎已差不多是理所當然的事,大家還開玩笑擔心兩人會不會像工部的管尚書和歐陽侍郎一樣成為萬年吵架组,但就在上任之前這件事不知為何突然轉變。過於年輕的絳攸之所以能被認定為侍郎,也是因為楊修坦白地表示不反對。
「唔……我希望你能成為使我人盡其才的上司。慢慢等你也没關係,在對你的評估定論前,我會對你使用敬語,吏部侍郎」
今天,他評估已定。

雨聲閒歇,喀嚓一聲。摘下眼鏡及鏈子的響聲——絳攸只是低頭聽到而已,至於楊修現在表情如何,絳攸不得而知。
「……你,此時此刻,無話可說了嗎?」
此時此刻——這句話,對於連日熬夜累到精疲力盡,連思考和感覺有些遲鈍的絳攸來說,就彷彿不關己事似的拋到九霄雲外。
是的,陛下還没有從藍州回來,楸瑛也不在。楊修抓住機會趁虛而入,要他交出吏部侍郎印章。理應當場怒吼——少開玩笑,或者應該逼問楊修有何居心。吏部侍郎的位子,不應輕易讓位。最重要的是這是「紫劉輝」所僅有的權利之一。
然而絳攸卻輕而易舉地交出印章,說——「請便」
這就是答案。
能說什麼,從絳攸口中說出,只是身心具疲的一句話——
「……無話可說」
扔出吏部侍郎印章的那一瞬間,也一併將陛下的信賴扔掉,背叛楸瑛、秀麗——所有信賴「官員」絳攸的人們。
只為了和一人交換而已。
疲憊不堪了。
即使知道自己錯了,也不願去想自己哪裡錯了。
應該怎麼做,打從心底明白,也不願去正視。
假裝没發覺做錯選擇的話,就能留在和從前一樣的地方。
所以,什麼也没做。對黎深選擇「什麼事都不做」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持續拖延。如果等待的話,如果發生什麼事——比方說邵可大人悠舜大人等對他進行說教、陛下回來的話——就又能像平常一樣。
稍微感到事情起些微變化,卻不敢面對,原本能夠改變什麼的時間,倏忽即逝。
就這樣,被楊修捨棄。
打破寂靜已久沉默後,開口說話不是楊修也不是絳攸。
「已經可以了吧?楊修大人,我可不是很閒啊」
門口站著一個絳攸從没見過比自己更年輕的青年。依年齡和言行舉止,絳攸明白他就是——監察御史・陸清雅。
別名「官員殺手」的他,看絳攸時的眼神,没有絲毫敬意。
絳攸緩緩地起身,什麼也不想想了。不想待在楊修的面前。不管怎樣也好,想立即離開這裡。
擦肩而過時,楊修簡短問道:
「你就這麼輕易放棄了嗎」
楊修話中的敬語消失了。這是最後通牒——憑藉僅剩的一絲理性,絳攸不知不覺地認為。如果回答什麼的話,可能會有什麼改變。但絳攸所有的思考幾乎停滯,已經不管了,就連考慮這件事都沒有。
絳攸一言不語,連楊修的臉也不看,只是擦肩而過。
「不像樣呢」楊修冷冰冰地小聲說。
「……李絳攸大人,為了調查吏部的問題,請允許我將您羈押。」
清雅說這話的同時,吏部侍郎室的門關上了。一瞬間,絳攸回頭看楊修一眼,但楊修不再回頭,仿彿就沒有絳攸似的,吏部侍郎室迎来了杨修。那一刻,绛攸的位置彻底消失了——
在吏部,也從尊敬及信賴的楊修的心中消失了……
——那日,絳攸以接受調查名義,被押入大牢。

紅州——在紅本家,她看著小叔梢來的消息。
這位女子的年龄約三十多歲,微卷的長髮和隱藏在眼神中的堅強意志使她成為讓人印象深刻的美女。雖然面容美麗文雅,但總帶給人有些中性的感覺。
她的身旁是她丈夫的弟弟,正十分不悅地等待回音。
讀完後,扶著額頭嘆息一聲。小叔立刻詢問。
「……百合嫂嫂」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還年輕呢,別緊皺眉頭吧,玖琅」
被稱為嫂嫂的她,不客氣地用食指揉玖琅的眉頭。玖琅揉著眉頭,卻没有表現出討厭的樣子。
作為黎深的妻子、絳攸的養母,她再看一次消息。
「……藍家也好,中央也好,在我為工作四處奔走時,事情一下進展許多呢。本來只要黎深行動的話,多少都可以爭取到的。被逼入困境了呢……啊,不過對政事一點也不關心的黎深不可能會行動的啦……」
「那是因為兄長對王家厭惡至極」
玖琅皺起眉頭,百合認真地看著小叔,其實玖琅才應該當官吏,要是他,一定可以作為官吏不被感情左右,自覺考慮己方的立場和責任,在王的身旁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吧。但是,這種事現在說也沒用了。因為百合也是,在黎深參加國試時,也曾想過這傢伙沒問題嗎,但卻沒阻止。
百合閉上眼睛。
各種以前看見卻佯裝未見的債務,現在不得不還了。當然百合自己也是。
「玖琅,我暫時放下紅家的工作,不要緊吧?」
「當然。……兄長和絳攸,拜托您了」
看著深沉低頭的玖琅,百合不忍心。
百合知道這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一族,愛兩位兄長、立刻承認無血緣的絳攸是侄子的玖琅,在三兄弟中,是最溫柔及最堅強且心地善良的青年。
百合捏捏玖琅鼻子,其實,現在最想飛奔過去的就是他了。
「……真傻呢,那是我的丈夫和兒子啊,那是當然的吧。不要說什麼拜托了。……好了,馬上出發去貴陽,不快點的話,那兩人就變獨自一人了」
極厭惡成為獨自一人的兩人。
覺得兩人一起的話就沒事了,所以扔下黎深和絳攸,獨自一人四處奔走。
百合邊站起身來,邊用手按感覺不安的内心,手指微微顫抖。
——也許應該一直待在他們身邊。百合意外地感到後悔。
那兩人,就算在一起,也可能一直都是一人。
因為毫無自信,被誰強烈地依存著。想著沒有什麼證明的話就不行了。
不管何時,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
(拜托了,陛下、悠舜大人,在我到達之前,請不要捨棄他們。請不要說不要他們了)
因為被捨棄,被喜歡的人當成雕像似的丟在一旁,這兩件事對那兩人來說,是最可怕的。



劉輝深呼吸,站在召開宰相會議的政事堂門前。旺季、璃櫻、羽羽爺、霄太師和宋太傅都應該在裡面等。絳攸的案件也是,最重要的是關於劉輝雖然為王卻拋棄所負的責任一事,也必須道歉。
門開了,悠舜先進去了。
劉輝吸一口氣,邁出步伐進去。
一瞬间,劉輝感到火藥味濃厚,不禁停下來。
環視一切,所有人把目光都放在劉輝身上。自從先王說「先抬頭」在政事堂禁止跪拜的出迎模式以來,刘辉每次進入殿堂時總是備受大家的特殊目光進來。所以這種情形應該和以往相同才對,但劉輝第一次意視到這種視線。
大官們怎樣看待自己,他們眼中的王是如何,他們在尋求些什麼——這些從來没有注意到的事,現在令他感到無地自容,視線也如同他羞愧的程度般強烈。他們一直是以這種眼光看劉輝,但劉輝卻視而不見。
劉輝的目光停在璃櫻身上。如同往常的深遂的黑瞳。
在漆黑的瞳孔中,劉輝迷路了。
「是以王的身分,還是以紫劉輝的身分」
劉輝鼓足勇氣,為了回答那時的問題道歉。已經不逃避了。
「去藍州之事给各位,真的非常抱歉。再也不会如此轻率地行动了」
宋太傅目光稍稍緩和,霄太師也輕輕地笑了。璃櫻和旺季微微皺眉。
嘆了口氣,首先發言的正是旺季。
「首先您能安全回朝就太好了。對了,聽說您命十三姬為首席女官是嗎?」
「啊,啊啊!是,是的。那——」
「我知道這些就可以了。那,在蓝州的收穫呢?藍姓官吏何時回來呢」
劉輝無話可說。
「那個——」
「您和藍家宗主交涉過了吧?」
「那——」
旺季銳利的眼神,從劉輝那一一得到答案。
眉頭緊皺成一團,旺季嘆氣。
「……完全空手回來嗎。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藍州的啊」
「為了把楸瑛——」
「不要開玩笑!和藍家斷絕關係的人,對朝廷有什麼價值!把“花”歸還後一走了之,即没有帶藍姓官吏來,也不能使用藍家力量。您不會打算就這樣讓他復職吧。」
璃櫻漆黑般的眼眸也黯淡了。
「……藍家直系就這樣從中央消失了嗎……和藍本家之間的聯繫也完全了斷」
劉輝的內心不安。雖然不打算讓藍家歸順才去的,但說出去的話讓人聽了只像藉口。雖然優先選擇回貴陽,但也許當時還是該和藍家宗主面談。那樣的話王位會空蕩——
璃櫻察覺到王的表情,繼續說道。
「……唉,不能指望藍家又不是現在才有的事。別在意。不過,你最好不要以你的權力使藍楸瑛恢復將軍職位,會變成任何人都想親近你。……你有點倾向於自己喜愛的人。你還是稍微改正一下比較好。雖然有好惡沒辦法,但輸給自己厭惡的人的事會越來越多。那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你的工作就是盡量讓更多人成為你的心腹。」
劉輝無言反駁。真的不知道,自己和璃櫻誰才是王了。璃櫻是怎麼學會這些事情的呢。
「大家都太性急了。僅是陛下能安全歸來的這件事不就應該值得慶幸嗎」
羽羽邁著小步走到劉輝身邊,劉輝感動得快哭了。但——
「在藍州和十三姬感情升溫了嗎?不要做首席女官,納她為妃不好嗎?」
「唔——」
被這歡欣雀躍的聲音嚇得倒仰,同時他意外地意識到,如果現在宣布正式迎娶十三姬的話,和藍家之間的關係就不會斷了。
也許,作為王的話應該這麼做。如同在藍州告訴秀麗的一樣,自己也有一定的覺悟。但劉輝還想在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下賭注。
「再……再讓我……考慮考慮」
「這樣嗎……那麼陛下……在藍州,有没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呢?」
璃櫻和旺季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
劉輝想起自己和縹瑠花見面的事。但是,不可能在這裡説出自己差點被她殺的這件事吧,而且有血緣關係的璃櫻也在,羽羽也和縹家關係密切。劉輝的記憶中,羽家確實是縹氏一族。
「沒……没什麼特别的事」
羽羽用覆蓋著雪白眉毛的眼,目不轉睛地凝視劉輝。意識到即使這樣劉輝也什麼都不說後,片刻,缓缓地垂下頭。用只有劉輝能聽見的聲音說:「……陛下……真是太溫柔了呢」
在劉輝反駁之前,羽羽握住劉輝的手。此時劉輝體内流過一陣麻痺似的感覺,因為那種感覺只有一點,所以劉輝判定那是錯覺時,羽羽放開手。
「那麼關於陛下不在的這段時間的案件——」
悠舜將春天委托碧歌梨鑄造新貨幣的樣式已經決定和其他的几个案件报告完毕之后,开始汇报关于绛攸入狱的案件。

宰相會議結束後,旺季把葵皇毅叫到執務室,並讓其他人迴避。
「……真是太天真了,王。不,皇帝臣子一樣太天真了」
旺季嘟囔道。在宰相會議上,王握有反被敗為勝的棋子,却不下。如果老实回答了羽羽的问题——在九彩江发生了什么的话,李绛攸的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通过司马迅的报告,旺季已经知道了在九彩江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當時明確地說出縹家命人暗殺王,命令御史臺長官皇毅搜查的話,弒君大案,李絳攸的案件根本比不上。結果一定是,有關璃櫻和羽羽定然身首異處——以縹瑠花的行為來說那是當然的。不管怎樣對王來說可以贏取最重要的時間,也許就有可能得到救出李絳攸的機會。但,王優先選擇感情。
(不過,好像比以前可靠多了)
(……無論如何,縹瑠花的言行舉止太危險了……)
旺季的眉頭值皺成一團,她的一連串行動還夠不成對一切的威脅。
總而言之,藍家逐出藍楸瑛,與王和朝廷劃清界線。下面就是另一個最高名門。
「就這樣把李絳攸拉下。接下來就交給楊修。事情會進行得很順利的」
「遵命」
旺季閉上眼,從時間的彼岸,傳來應已逝去的聲音。

「我是王,向我跪拜,遵從我。若你不服的話就奪取王位吧」

自從被稱為霸王的男子逝去,不知不覺已過了數年。
「……皇毅,為什麼把你安排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你知道嗎?」
「是的」
「那就行了,你做你認為應做的事就好。 那麼,你退下吧」
皇毅出去一下,又馬上回來了,抱來碟子和罈子等等。在略帶驚訝並皺眉的旺季面前,皇毅盛重地在碟子裡盛些食物。旺季看了之後覺得似曾相識,原來是醃漬的藍鴨蛋。這種藍鴨蛋因為很有營養而相當聞名。
「請吃,最近,聽說您吃得非常少」
「上年紀了」
「是嗎,不論什麼理由,我會在您吃完之前一直待在這裡」
皇毅銳利的眼神注視旺季。旺季的臉痛苦地抽搐一下,皇毅是說到做到的人,沒吃到藍鴨蛋之前他都會拿來緊纏著旺季不放。
旺季想想都覺得很討厭,太愚蠢了。所以,不情願地拿起筷子。好久没吃到藍鴨蛋了,味道十分令人懷念。
「……這藍鴨蛋,是那女孩從蓝州帶回來的嗎?」
「是的,這個的話您應該會吃——孫陵王大人說過」
「笨蛋,那家伙的話不能聽。他只會說廢話」
旺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是手卻沒停下,慢慢地吃光了一碟。
出了這房間,皇毅就必須恢復成御史大夫。
「……請慢慢品嘗,如果不小心噎死會讓我為難的」
經常說出不合時宜的話的就是皇毅。旺季突然無力,不要無表情地說這種話。
「…………對霄太师之類的人去說,難得的鴨蛋都變的難吃了」
「為什麼?我非常盼望霄太師能噎死。我不會對他那麼親切」
皇毅怒上心頭,看來是真的將這件事當真。如同往常稍微有點不合常情。旺季微微笑著,再一次想起縹瑠花。不擇手段,不放過任何機會的女人。

對於縹瑠花出現一事,旺季異常地掛心。雖然她自己行動起來,性格惡劣卻不是笨蛋。九彩江雖是縹家的勢力範圍,但這裡是貴陽,而且現在,妨礙旺季也得不到任何好處。那女人就算想耍也耍不出什麼花樣——。
(……不,這麼說來以前——)
「……皇毅,李絳攸没事吧?」
「沒事是指?只是關進監獄而已,嚴刑拷打之類的都沒做啊」
「我知道,只是,縹家開始行動了,有一點……你不知道,我想起以前,像這種時候縹家會用陰險手段呢。……現在不至於吧……」
「是指暗殺嗎」
「那確實是最直截了當的做法,可是要想除掉礙事的官員,對縹家來說有比暗殺來的更簡單的方法」
旺季將筷子放在空空如也的碟子上,簡單地告訴他那方法。
「精神異常,或使他精神崩潰。……也許縹家會這做」
皇毅恢復成御史大夫的表情,思考一下。片刻後,嘴唇楊起。
「如果這樣的話,反而對我們更有利呢。總之,先轉告清雅吧」


「羽羽……在九彩江,你覺得姑母大人真的對王什麼也沒做嗎?」
將羽羽揹回仙洞省後,璃櫻隨即開口問。
雖然看到王和紅秀麗平安回來,璃櫻確實鬆一口氣,但同時也感到異常的不安。那個擅長權謀術數的姑母,竟然那麼容易地就讓他們回來,真是令人感到十分訝異。九彩江是仙洞省的管轄區,如果有什麼事發生會有藍州府上呈報告,但現在還沒送到璃櫻手中。由於王是乘坐神速的藍家水軍船回來,情報並沒有那麼快。
「……但,這裡是貴陽啊……就算姑母大人再怎麼厲害,也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璃櫻彷彿說給自己聽似的小聲嘀咕著。對於真誠希望能如此的自己,璃櫻也覺得很奇怪。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呢?自己應該只是縹家的一顆棋子而已呀。
此時,羽羽恍然大悟似的抬頭,雪白的長鬚有節奏地摇晃著。
璃櫻有不好的預感。
「……羽羽,你想到了什麼嗎?」
「這樣說來……李侍郎大人被囚在大牢裡啊……」
聽到這個意外的名字,璃櫻眼睛睜大。李侍郎?為什麼要提到李侍郎的名字?
「……那又怎樣?那並不是什麼非法拘禁吧」
羽羽的腦袋裡,掠過從前不祥的記憶。他告訴璃樱是一件非常無情、痛苦的事。但,璃櫻今後是縹家的宗主之一。
雖然瑠花會不會真的這麼做,現在還不清楚,但,如果羽羽的所想的事成真的話,事先預防已是不可能的了。於是,羽羽沉重地開口。

彷彿聽見瑠花的陰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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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下得太多了,不知到誰這麼說。
這樣下去春天時會氾濫,引起水災的。
「那麼,還是?」
「是啊,祭個小孩给山神吧。祈求不要下太多雪。」
場面没有因此變得沉重,到底祭誰家的孩子,也没有人說出來。
「今年真是萬幸啊,不用抽籤決定哪家孩子了。有一個外地的孩子。」
啊,正是如此。一個總是望著遠方某處的奇妙孩子。
於是,村集會就草草地結束了。

隆冬時節,小孩子被運上了山。為了不讓他逃跑,把他牢牢地捆在神木上,之後,人們丟下他離開了。
「给我老實在這待著!明天來接你。」
雖然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但是,孩子溫順地點頭,毫無抵抗。
因為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没用了就會被捨棄,不求回報的温柔是不存在的。
儘管快被嚴寒凍僵了,但是他還是恍惚地抬頭,凝望遠方。
自從懂事起,不知不覺凝望就變成習慣。孩子有時也感到很奇怪,怎麼變成習慣的呢?自己到底在看哪裡呢?
入夜,手脚冷到失去知覺,意識也逐漸模糊了。
今夜反常地没有下雪,是因為我被獻祭給山神了、稍微起點作用了嗎?村里的人會高興嗎……要是那樣,那就好了。
輕嘆一聲後閉眼,就在這時,忽有感覺聽到耳朵旁有小鳥振翅的聲音。
意識稍稍恢復了,黑暗中聽到有人對他說話。

「……你在等什麼啊?」

孩子很訝異,没想到竟然有人在!
明亮的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孩子看他,以為他是山神。
身上的衣服好漂亮!——在被一直到處賣來賣去、丟來丟去的生活中,從没見過穿著這麼漂亮衣服的人。
不過…這山神表情好像非常不高興呢——孩子不禁這樣想。
「我在問你,你到底在等什麼!」
這位年輕的山神又問了一次。看起來非常了不起的樣子,不愧是神仙。
孩子慢慢地眨眼,不明白山神怎麼會問這種不可思議的問題。
我沒在等誰,我知道不會有人來救我,就算明天也不會有人來。
懂事時就已經過著不斷被人賣來賣去的生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擁有的只有名字而已,根本不會有等待的人。
所以,我没在等誰——打算如此回答的那一刻,不是從腦中而是打從心底的某處感到——這是谎言!
——在等著什麼?
被問的孩子第一次察覺——没錯——自己在等誰。
一直在等著,什麼東西?哪個人?
忘記了。不論被像球一樣丟到哪,即使被賣掉,察覺時自己都在看著遠方某處。
每天光活著就已經精疲力盡了,所以把一切都忘了。就連把一切都忘掉了這件事,也忘得一乾二靜。
但是,自己確實在等待著什麼事、什麼人——這一點強烈地感受得到。
被深埋在遥遠彼方某處的記憶。
不知道——孩子答道,究竟在等什麼,連自己也不清楚。
第一次,孩子哭了,終於發現這對自己來說無可取代的東西。
什麼都没有的自己也曾經擁有非常寶貴的東西,可是自己卻把它忘了!
真是愚蠢到極點!就那樣死去,實在太悲哀了。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邊哭邊恍惚地回答,那個他唯一擁有的名字
——「光」(原文是kou,“光”和“絳”的發音在日文中都讀kou。根據後文應該是“光”——譯者注)

在某處,又聽到小鳥振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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