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712 (8)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紫劉輝
由於母親早逝,他被安排到了一所與自己異母兄弟所不同的直升式寄宿制貴族學校。
從沒見過自己的異母兄弟。
也正因此,他不愁吃不愁穿也沒有家庭糾紛的困擾,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少爺生活直到19歲。
某日,他對那個以進入名牌國立大學為目標的一根筋才女…16歲的紅秀麗
(作為著名高升學率的特等生入學,學費全免。是一個邊打工邊苦學的當下已經十分罕見的女高中生。
 她正以當上史上第一個女性聯合國秘書長為夢想拼搏著)一見鍾情。
(↑他正好去酒館和女生聯誼,而秀麗正好在那邊打工)。
可惜的是不學無術的溫室少爺劉輝根本就不入秀麗大人的眼。
即使楸瑛特意邀請參加聯誼會,她也以
“我又要打工又要學習很忙沒這個閒工夫,不過你們吃剩下來的飯菜可別丟掉,要記得打包哦”
為理由無情地給予斷然拒絕。
不過當劉輝抱著僅存的一縷希望將飯菜打包後呈給秀麗時,
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甚至還請劉輝吃了饅頭。
於是劉輝下定決心,
“我也要轉學到秀麗要去的大學,和她一起過美麗的校園生活!”
在他去拜託霄太師給他找家庭教師之後,出現的是……!?

李絳攸
由於諸多一言難盡的原因,他被紅家撿了去,接受英才教育。
與楸瑛不同的是,絳攸是一直在日本接受的教育。
他一直是獨佔螯頭,從沒從第一名的位置上落下來過。
但是,只有體育的分數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十分微妙的“3分”。
這個人嚴肅認真為人冷淡,
無論是FANS寄來的信還是愛心便當還是情人節邀請都全部給予拒絕。
可惜的是,由於他一個可悲的特徵,
導致沒人會把他當成一個冷酷的硬派小生。
大家都裝做不知道他是一個路癡。
在學園祭時類似迷宮等稍稍有可能令其迷路的活動都被嚴禁,
而幕後學生會也秘密決定,
在他就讀的3年間馬拉松大學的路線只能在校園範圍以內。
現在他已經成功通過名牌國立大學的考試。
國家特種人才考試也輕鬆合格。
為了他那明明很討厭國家卻還是很詭異地以政治家的身份成為政府幕僚的養父,
他也決定走上官僚之路。
但是他卻由於養父一句“我缺秘書!”而被原本好容易內定好了的官廳拋棄,
十分作孽的被踢到他養父那裏做起了小秘書。
在開始上班後的第3天,
當他被埋在如山一般堆積的工作中沐浴朝陽的時候,
他終於明白,
養父這裏會秘書不足,完全是養父的性格有缺陷導致的。
“為什麼我的監護人不是邵可大人呢……”
他不禁開始從頭回溯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就是被那個人呼來喝去隨意差遣嘛”,
即使他一直這樣向楸瑛抱怨,
最後卻還是勤懇地耕耘在秘書的崗位上,
22歲,剛大學畢業。而他的未來,已是烏雲密佈。

藍楸瑛
傳統嚴謹且事業有成的日本大財團家族的4男。
和劉輝以及絳攸由於家族關係交往甚密。
從幼時開始就在瑞士的著名學府留學,
大學是英國某著名大學,他的人生就是那種如同傳說一般的精英之路。
說話時口吐蓮花。女性關係也是無比華麗。
在各國的社交界都人面頗廣。
由於他的語言天賦,經常被認為適合做外交官。
但是實際上他在學校有認真學習經營學,
為了日後畢業之後可以接手家族中的若干公司。
夜晚通常是在CLUB中肆意遊玩,由於其花花公子的氣質,
故在小姐太太們之間十分受歡迎。
雖然看上去貌似整日不務正業,
但其實白天的時候他可是西裝革履的工作著的。
使用幾國語言遊刃有餘的管理著幾家分公司,
是已經著實地有了一番作為的年輕企業家。
他回國後與許久不見的絳攸和劉輝重逢,
一邊工作一邊照顧著他們。
他針對劉輝的愛情問題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見,
當他們一起去紅家玩的時候,
蚯蚓君因為意外遇見了以前的老相好靜蘭而受了點小驚。
就在這樣那樣聊天期間,大家又聽聞了龍蓮歸國的消息。
仔細想想,似乎人生中堆積了許多的問題。
“究竟哪裡不對了呢?”
審視著自己原該是一帆風順的人生,蚯蚓歎氣。
小有成就又頗辛苦的24歲。
不過從另一面來說,或許以後會過得比現在更有趣

藍龍蓮
留學美國,通過跳級以某名牌大學頭牌優等生的身份畢業。
雖然他是著名的天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研究所還是大學還是企業都沒有收留他的意向,
於是只能回國。
唯一曾經對他表示出興趣的是一家懷疑他是宇宙人而企圖邀請他去的宇宙人研究所,
不過龍蓮以一句更謎的”宇宙之謎盡在吾笛“拒絕了要求。
他平時也不回家,
只是自稱為街頭音樂家吹著橫笛在全國各地的大街小巷肆虐,
甚至觸犯治安管理條理。
不過在員警到來之前他都會神秘失蹤,所以沒有前科記錄。
在他變成前科犯之前,藍家的哥哥們決定先暫時讓他去念高中,
所以讓他接受了某名牌學校的入學考試。
龍蓮就是在那裏戲劇性的與跳級生影月(13歲)、秀麗(17歲)以及同樣17歲的碧珀明相遇了。
“這人單靠老師估計管束不了他”,
作為學校理事長的霄太師看見龍蓮就那麼想著,
於是不顧他已經18歲了,
硬將他和影月一起編入了秀麗、珀明所在的二年級。
雖然龍蓮就那麼成了留級生,
不過由於能和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尋覓到的“心之友”同班,
於是也沒有異議。
在宿舍裏他和影月是室友。
他與他人生最初的朋友的校園生活就此展開。
學園祭上他自然是計畫搞一個“龍蓮臺上橫笛WITH心之友”的表演。

靜蘭
在父親的諸多別院中的某所中與母親相依為命。
不過在小學畢業前,另一所別院的某情人潛入進來,發生了流血事件。
在救護站中他又買賣股票賺錢還搞駭客活動,
如果不是邵可去接了他回去的話下場就上一被員警逮捕了。
13歲的他基於義務教育需要進入中學就讀,
這時他想起了那個以前在劍道大會上唯一輸掉的對手,
於是他調查了燕青念書的公立學校,
去了那裏就讀在靜蘭所認識的人中,燕青是最笨的大笨蛋。
如果說靜蘭是萬年TOP的話,那燕青就是萬年不及格。
雖然老師全體們都很納悶為什麼這倆個極端的人可以合得來,
不過靜蘭還是和燕青一起度過了十分充實的小學、高中時代。
他對國防沒有絲毫興趣。
不過就因為可以不給邵可和秀麗增加負擔這個理由,
他卻選擇了擁有諸多優待條件的國防大學。
現在他26歲了,以國防大學第一的成績畢業後,
由於怕麻煩而十分胸無大志,
卻還是走上了職業精英自衛官的道路,
周圍的人都期待著他,
認為他是將來十分有希望入圍幕僚的候補幹部人選。
關於工資,自然是全數上交給紅家。
不過他經常會捏造些理由藉口回家吃秀麗做的飯,
偶爾也去幫助成了刑警的燕青處理公務,滿足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浪燕青




他的童年時代,
就是在東北的山上追追野豬、找狗熊決鬥或是從河裏抓魚烤著吃中度過的。
正由於他天性開朗,
所以很少人知道他們一家都在強盜事件中滅門而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歲月流逝,他通過這些陸地競技活動以身體能力為本錢茁壯成長著在中學、高中時代,
他以便當或學校食堂的飯菜為交換條件,
一身出借到各個體育運動部,
獲得各個高中校際比賽或是國家體育競技比賽的優勝,
並不斷刷新記錄,
一躍成為令世界體育界矚目的新星不過,
即使受到運動部尖子選拔或是奧運會強化選手等各種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勸誘,
他卻還是堅持自己只是以飯為目的才搞的運動,
實際上是想做個普通的地方公務員。
不過由於他成績常年一路紅燈,所以沒人認為他會成功。
在即將高中畢業時,
燕青回想起了自己家那還沒解決的滅門慘案,
於是賴著靜蘭教自己功課,
最後危險危險地終於考上了員警學校。
原本以為會被分配去鄉下做小巡警,
卻不知道為什麼被分派到了搜查課去做刑警。
“啥米?算了,就這樣吧”,
之後,他與從精英組中調過來的悠舜一起組成對,
在26歲的時候,成為了檢舉率NO.1的傳說的黃金組合。
偶爾他會去靜蘭家玩,吃吃秀麗做的飯,那對他而言是最幸福的時刻。

杜影月




幼年時被雙親拋棄過著孤苦的生活,
之後被一個醫生撿了去,帶到一個離島上專心學習。
養父為了購買最新的設備和藥物,在金錢方面是沒有節制概念的。
無論是義務教育還是伙食費都頗困難,
影月只能一邊送報紙打工一邊尋找學校,
終於找到一個學費住宿費伙食費以及其他一切支出全包的學校。
他辛辛苦苦地在小豬儲蓄罐中存夠了考試費,並且僅夠一次。
於是影月發奮讀書,最後十分華麗地通過了考試。
但是,原本應該讀中學1年級的他卻因為一句
“如果是你的話沒問題”
而被莫名編入了高2的班級,
並且還很詭異的與龍蓮同室。
“哎呀?我怎麼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方向似乎有些偏斜”,
即使這樣想著,
老好人影月卻還是勤懇地照顧著龍蓮,
並且從心底享受著和秀麗、龍蓮在一起的學校生活。
附近的名門女校初中部的女生香鈴經常會送便當來給他,
當他們終於對互相有了些懵懂的感覺的時候,
他又在情人節收到了巧克力。
影月毫無察覺地吃下了巧克力,
卻不防這是酒心的,於是陽月出現。
之後對於那些即使給他喝些養生酒都不肯的友人影月頗困擾,
不過他更困擾著自己是否會被香鈴討厭。
最近,他憂心著醫療事故、醫療費、無醫村等問題,
準備努力成為一個厚生勞動省大臣。
他還想著某一天要進入聯合國兒童基金組織,
正和秀麗在一起勤奮攻讀。
13歲的他,私底下十分受低年級女生的歡迎。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雪乃紗衣

1月26日生、水瓶座、B型

《彩雲國物語》獲得了第一回角川BEANS小說大賞

獎勵賞以及讀者賞。03年11月《彩雲國物語 紅風乍現》(角川BEANS文庫)面世。

投稿——>面世——>大受歡迎,爆走於人氣作家的道路,如今氣勢猶如飛鳥俯衝的雪乃紗衣老師,將會把《彩雲國物語》誕生以來的創作秘話,對漫畫、動畫的感想等等,詳細地描述給大家知道!


──請告訴我們作品誕生的契機。


雪乃:高中生的時候幫忙做家務擦地板,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就浮現出高喊“怎麼你這傢夥做事情老是沒有幹勁啊!” 的秀麗把劉輝轟飛的情節。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笑)。雖然我在這個時候對於中華的東西,就相當於我幾乎沒有閱讀過中國的書籍一般不擅長。但是在那個時候浮現在腦海中的兩個卻身穿中華風的衣服。我這個人一旦想到某樣東西就不能再去變換了,所以只好總動員僅有的知識去描述腦海中浮現的事物……


──打人的秀麗,被打的劉輝,確實有《彩雲國物語》的感覺呢,把劉輝設定成“王”也是由於這次的靈光一閃嗎?


雪乃:對呢。剛開始想法浮現的腦海中的時候覺得公主和國王的故事很好,但是在後來,覺得劉輝應該是“我不搞政治,我最喜歡玩呢,YEAH~”的感覺,所以就把他設定成那樣的王,而且是笨蛋類型的王(笑)。如果是笨蛋的國王和嚴謹的公主的故事的話,可以寫的東西就不會單一了。自此之後,為了塑造笨蛋的國王創作出背景,這樣一來,大致的故事原型就完成了。


──順著原型去創作,故事能順利地寫出來嗎?


雪乃:不是的。這個故事其實是難產的。有了大致原型之後的故事其實也修改過好幾回。如何才能寫出有原型風格的東西呢,這樣子去想的話,最後只會淪為秀麗向笨蛋國王說教告終的故事而已。故事應該能有更多的發展空間的,但是卻又有太多的限制,所以故事的描寫就暫且先放在一邊不管。然後就像是捏爆防震氣囊墊子上的小氣囊一般,打算嘗試向有獎項的文學比賽不斷投稿而發展出以前所寫下的作品的時候,就想到了現在這個故事。雖然以前寫下了東西有很多,但是就只有這些東西,因此在最初的時候我也毫無辦法,只好把這些東西修改再修改,直至修改到不能再修改的地步。就是這樣就得到了BEANS的獎項了。


──最辛苦的理由,是因為所寫的是最不擅長的關於中華的東西嗎?


雪乃:這也算是辛苦的理由的其中之一。還有就是關於秀麗性格的問題呢。秀麗為人非常認真,所以戀愛方面老是不能有所進步啊。明明我是非常喜歡戀愛的…但是自己本身卻從來沒有戀愛過(笑)。


──所以就寫出來了,對吧(笑)。


雪乃:是的,雖然我喜歡描寫戀愛情節也喜歡閱讀戀愛方面的書籍,但是卻完全沒有想過要把這個孩子與國王配成一對,而是不知道為什麼向著政治的方向發展了。但是一直以來我都是寫關於戀愛方面的東西,所以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政治。如果是戀愛的話故事就可以以兩為結為連理而告終,但是這個故事的結局應該怎麼樣寫才好叫經。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由於有很多東西都是第一次描寫,所以很辛苦呢。


──辛苦是有價值的,最後也受賞了,那個時候的心情是如何呢?


雪乃:老實說真的非常高興。……雖然現在可能說比較平淡呢,應該加入更加多的感情進去(笑)。


──沒關係的。一直以來的故事都傳達給我們非常多的感動(笑)。這個作品的主題與角色的名字讓人聯想起了顏色那是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想出來的呢?


雪乃:主題與角色的名字是事先已經想好的了,這其中的原因只是由於我的頭腦想不出中國的名字罷了(笑)。我想的都是最容易明白,儘量不用怎麼考慮就可以想出來的名字,秀麗因為是女孩子的名字,所以是紅色,劉輝是國王所以是紫色。由於我還想讓這個國家變得色彩繽紛,所以在調查了“彩”這個漢字之後,得知“彩雲”這個詞含有可喜可賀的含義,於是就命為“彩雲國”了。


──《彩雲國物語》的插畫一貫是由羅繪理老師所擔當的,當時你知道由羅繪裏老師的名字嗎?


雪乃:當然!當聽說擔當插畫的是由羅繪理老師的時候我真的是非常的驚訝,因為無論怎麼說也好,真的沒有想過老師會幫我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新人畫插畫。


──看到由羅繪理老師所畫的,由自己一手創作出來的角色的時候,感覺怎麼樣呢?


雪乃:秀麗的模樣與我心目中的形象非常接近,這就是秀麗啊!我是這樣覺得的。其他的角色也是超越我想像中的美麗。還有就是爺爺角色的人物畫得非常出色。先不說年輕人,我自己本身是很喜歡老爺爺的。最後霄太師回復青春的情節中,他竟然變得比誰都要漂亮,讓我覺得很驚訝啊。


《彩雲國物語》是一部成長的故事


──聽說在投稿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第二卷以後的故事,那麼當要寫續編的時候首先想要擴大來寫的東西是什麼呢?


雪乃:我在第一卷的最後已經寫了很大規模的東西了,本來以為為了要給故事寫上一個結局必須要考慮“間”的問題,但是在1卷到5卷左右,正好是 在生活方面碰到各種各樣困難的艱難時期,所以有些地方也沒有怎麼深入考慮到作品的全休,而即興地寫出來了。關於二卷,擔當跟我說,叫我向著搞笑的方面突進,因此我就想著搞笑的情節去寫了呢。但是頭腦當中還是想著必須要讓秀麗出人頭地,所以就讓秀麗由於工作而來到茶州,我想這樣的話,也能給在第一卷茶太保的死安上一個真正理由了。


──擅長描寫角色嗎?


雪乃:不是的,並不擅長。雖然現在的我也無法想像,但我覺得自己擅長寫的是滋潤的戀愛故事(笑)。只是由於有人對我說以我當時心中抱有各種各樣的想法的心理狀態,也可以寫出一些有深度的東西,我才會去寫的,但是自己卻反而覺得寫不出來。因此能得到擔當先生的指示我覺得真的是太幸運了。雖然變成了出任以外的笨蛋。特別是黎深(笑)。雖然在推出1卷的時候由於修正而消除掉了這個人物,但其實黎深在投稿作的時候也有出現,不過那個時候是一個為人認真的老頭子呢。


──那個黎深嗎?(笑)


雪乃:是的,於是在第二卷登場的時候就變成那種搞笑的人物了(笑)。但是國王由於命運的關係變成一個笨蛋,這真是太不幸了,與此同時,在第一卷中單單只是存在著的角色們,也被發掘出其背景而在作品中漸漸成長了起來,為了能夠寫出他們的成長,在創作二、三卷的時候也加倍注意了。要有小孩子的心態呢。如果太過拘泥於一定要讓角色按照自己所規劃好的線路行走的話大家就會覺得這樣寫下去他們的人生也會變得無聊。說到底我只是自作主張地讓角色東搖西搖地成長起來,因此偶爾也未免會有點說教成分。雖然也會有像黎深那樣成長不良的孩子呢(笑)。


──描寫了大量的情節,一直到第五卷的茶太保的死有很深刻的意義,其周邊的描寫是如何創作出來的呢?


雪乃:其實在投搞作的階段,茶太保只是一個下三濫的惡棍罷了。但是寫著寫著他變得越來越帥了。我也有想過為什麼自己會給一個老頭子注入如此的熱情呢(笑),首次說到各種不同的東西。試想一下的話,他是霄太師的朋友,也是一個吸引靜蘭的有魄力的人,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人物啊。於是開如對他深刻的思考,這個人既然在茶州混不下去,那為什麼會在王都呢,如果在茶州混不下去的話,為什麼他不採取任何行動呢,寫著寫著就會發現有很多不明確的東西。也可以說, 是不能任由這些東西被埋沒所以才會寫出各種各樣的故事情節呢。如果要說出我一直掩藏在心中的話的話,我覺得只要秀麗去茶州的話應該可以讓茶太保放棄他的行動的。我就是一邊這樣想一邊寫作的。


──聽說你在寫作的過程中漸漸發現了不少事情。


雪乃:在寫之前讓我很驚訝,真的是什麼想法也沒有。在寫第一張稿紙的時候經常都不知道寫什麼好(笑)。但是其中會蘊含著某些真實,因此為了之留下當中的真實我不斷地做出修改。所以我的原稿,一般在截稿的十天之前左右,會有非常大的變動。


――只留下故事的關鍵點,然後對故事進行修改吧。

雪乃:說起關鍵點的話,也只不過是“秀麗的成長”等事情罷了。但是一直到第五卷左右為止秀麗的表現都不太活躍呢。有時候也會被別人保護,她有的只是志向。雖然國王賦予她權利,但是在實際上她還沒有站立於人之上的實力。但是從六、七卷開始,她終於萌生了作為官吏的自覺,能夠好好按照自己的意思來說話了。


──關於秀麗的變化,當中有什麼樣的理由嗎?


雪乃:第五卷以秀麗就任州牧而告終,結局讓人有一種秀麗從今以後就會作為一名州牧而展開工作的感覺,因為第六卷開始,她不再是被別人所保護了,秀麗自己也必須要展開行動了。剛好那段時期我正在過著苦澀艱苦的生活啊。


――是在轉念於作家活動的時候嗎?


雪乃:是的。一直到第四卷為止都沒有考慮過什麼,順其自然的寫出來了,但是到了第五卷的時候要描寫故事中各種交錯的關係真的是很辛苦呢。我很清楚地明白到從第六卷開始如果不認真去考慮的話就會更辛苦了。由於我的意識發生了改變,所以看待秀麗的方式也發生了變化,首次想到了作為一中官吏應該會有怎麼樣的想法。然後秀麗也必須要好好地幹了,任命自己的劉輝也會看見一群好臣子,靜蘭也開始能夠自立了。第六卷是展開新故事的序章,無論對於我、秀麗還是靜蘭來說,這都是我們向前方逐步前進的萌芽之卷。


――是由於什麼原因而首次考慮作為轉機的從第六卷開始展開的影月篇的呢?


雪乃:影月在第三卷初登場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說了一句“我會以醫生作為我的志向。因為堂主大人是一名醫生”,後來我就想在今後的某處地方描寫與醫生相關聯的故事,於是就寫了影月篇了!產生覺得一定要寫這個故事的想法是在第五卷結束的時候。影月喝了灑之後就變成了陽月,陽月是一名仙人,這個設定是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的了。也就是說他是長生不老的。雖然對於我來說他是必要的,但是在故事當中他還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為了讓他能好好表現是其中一個原因,把他的故事放在第六卷當中就更加意味深長了。我想,讓與陽月一樣同是仙人的葉先生出場,影月篇應該就可以寫了,於是就關於疫病的附設故事。


好男人NO.1是茶鴛洵?


──雖然充滿個性的角色有很多,感覺上他們的背景並不是一開始就已經設定好的了,而是隨著故事的發展而形成的呢。


雪乃:我在創作角色的時候大概只是考慮名字、年齡、說話的方式、大約的性格等等,並沒有考慮到背景的。這個角色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現在正在考慮些什麼,這些東西是寫作的過程中再去考慮,想到了之後就寫出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有容易運用的角色嗎?


雪乃:是燕青呢。因為是朝廷的中樞,因此大家自然都是有能之人,燕青在當中未免像一個笨蛋的角色,即使是在嚴肅的氣氛當中只要有他就會變得輕鬆起來。我也希望能儘量地讓他無論在任何的時候都能夠搞笑,因此在描寫燕青的時候非常地快樂呢。龍蓮什麼的真是太差勁了(笑)。


──因為是天才所以不能理解?


雪乃:不能理解呢。但是也不能說讓他表現得與黎深有所不同,哎呀……(笑)


──黎深有表示不滿嗎?


雪乃:兄命!秀麗LOVE!!就是這樣的感覺(笑)。雖說黎深和龍蓮在這個世界當中是TRUMP的JOKER,如果太在意這個的話他們就會變成什麼都可以顛覆的角色,所以不太希望動他們這兩個角色啊。黎深還有邵可這個關鍵,但是龍蓮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他可以去哪里啊(笑)。


──但是龍蓮不是人氣角色嗎?


雪乃:但是最近比較少登場了,不知道是否被TAN TAN比下去了呢?


──啊啊確實是這樣。自從TANTAN登場以來“活字俱樂部”的角色人氣投票中他的票數突飛猛進啊。


雪乃:突然間飆升至第二位叫經。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呢。雖說TANTAN相當 有現在頹廢的年輕人的感覺,但是對於我來說是一名“就如你這傢伙所說的那樣”的角色呢。(?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秀麗偶爾也會像TANTAN那樣呢(笑)。但是這樣的他也是與秀麗有關聯的,一直以來那種純粹的思考方法也開始稍微發生了變化呢。請大家今後也要期待TANTAN的表現……這種話真是說不出口呢,真是有點悲哀呢。


──請說出來吧(笑)

雪乃 :(笑)。說起變化,自從知道了影月的真心之後覺得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帥氣的傢伙呢。是比朔洵更好的男人啊。還有克洵也是。在我心目中,茶州篇的主角並不是朔洵而是克洵,這種印象很強烈。沒用的男人通過努力變得帥氣,這不是最帥的事情嗎,我就是因為這樣覺得才會這樣子寫的。


──覺得王都的男性陣形如何呢?


雪乃:哦——!對了,我忘記了(笑)。一直以來我都在專門描寫“愛上女主角”類型的男人,是與劉輝完全相反的“等待男”呢。在最初的時候,也有過“把秀麗安排在後宮也不錯啊”的想法,但是無論如何也沒有靈感。但是現在我覺得就算劉輝那樣苦心等待的男人應該也是非常帥氣類型之一。絳攸和楸瑛都是安穩度日的,有時候回想究竟為了什麼才讓他們出場的啊(笑)。明明國王也已經逐漸在改變了,但是身邊的兩位卻沒有任何的感覺,沒有理由沒有發生改變的啊。王都組裏面的每個人都必須要給讀者一個才行,這就是現在這個作品的故事反必須要描述的東西。對於我來說絳攸和楸瑛只是花瓶一般的男人罷了(笑),當然我也知道他們其實有很多的優點,但是他們並不是像影月和克洵那樣有真正含義的好男人。或許是他們對自己如今的現狀非常滿意吧。察覺到自己不行的地方,然後克服它,成為一個好男人。無論最後變成怎麼樣也好,要就是希望寫出這種風格的文章


──那麼老師認為好男人N0.1是哪一位呢?


雪乃:茶鴛洵(笑).當寫了五卷的之後就會描寫關於茶鴛洵過去的各種的故事了呢……不過,因為只是存在於我心中的想法,所以誰也不理解,但是請讓我以身為作者把擁有的特權說一句我喜歡茶鴛洵吧!(笑)(那為什麼雪乃大你還把他寫死了,還是第一個死的人物)如果以大家喜歡的範圍來說的話就是燕青了吧。


──從十卷開始秀麗的競爭對手就會全場了。


雪乃:在寫完影月篇的時候曾經覺得自己已經不知道寫什麼好了。當與擔當先生談起這個的時候,覺得現在好像還差一點什麼東西,對了,就是差了蝶夫人!(誰啊?)突然間察覺到這個(笑)。與其說一直以來的反角都不在秀麗的周圍,而且也沒有以打倒為目的的競爭對手。


──在最新一卷中藍家的公主被送進了後宮,以這個為契機,接下來劉輝會出城嗎!?故事就是朝著這個方向開展,可以請你告訴我們今後的看點是什麼嗎?


雪乃:得到了悠舜這種可以管理都城的下屬劉輝就可以四處走動了呢。雖然直到影月篇都是秀麗的故事,但是我希望兩者可以聯繫起來。(我也這麼希望的)


對於漫畫連載非常驚訝?


──《彩雲國物語》的漫畫開始在《Beans A》上連載之前,《THE BEANS》也揭載過短篇故事,第一次看到作品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呢?


雪乃 :“彩雲國”原來是這樣的國家啊!就是這樣(笑)。其實在我的文章之中,幾乎沒有描寫過街道、人的外表等等的東西。比起面容的表述,氣氛的描述要多得多。服裝也是用片假名寫出“裙子”這個詞就了事,我覺得即使是改換成漢字也是很難理解的,於是就乾脆不寫,用其他的方式表達算了(笑)。看見這樣抽象的世界竟然會被如此實在地描寫出來,連我自己也不禁對人物的外表增加了描述。


──當聽到決定漫畫連載的時候你的心情是?


雪乃:不敢相信(笑)。因為我知道由羅繪裏老師很忙。我也沒有想過老師會接受畫這種長期插畫的工作。現在更要漫畫化,由於我的手頭上幾乎都沒有什麼資料,所以幾乎都是全盤交給了由羅老師。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我在心裏曾經偷偷地這樣想過。終於到了開始真正相信的時候,接下來又跟我說要進行動畫化,我已經變糊塗了。


──實際上已經開始了……


雪乃:啊,是真的(笑)!不用說我自己,就連周圍的人也非常讚賞由羅老師所畫的漫畫。而且漫畫的形象與我心中形象非常吻合,讓我非常驚訝。由羅老師也加入了自己的原創要素,我自己也感同身受,有一種“對啊對啊,雖然沒有在書中描述出來,但就是這個樣子”的感覺(笑)。我本來以為因為表達的方法不一樣,所以與自己的小說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不同,但是竟然完全沒有。在DRAMA CD當中首次聽到演繹秀麗的桑島法子的聲音的時候也是這麼覺得的。能得到老師的幫助畫插畫,畫漫畫,我真的是覺得非常的幸福。所以《彩雲國物語》已經不再是只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了,在看漫畫的時候我就從心底深深地感覺到,這已經是擔當先生們、由羅老師與我一同創作出來的作品了。


──自己與由羅老師的印象非常吻合,讓你感到吃驚的情節是?


雪乃:是霄太師的情節呢。最初看到插畫的時候已經非常可以仔細描畫到這種地步,而且是與我的印象出乎想像地吻合。在描寫這個情節的時候曾經想過,“真希望看看漫畫是怎麼樣子的啊”(笑)。然後接下來的不久就看到了,而且還是彩色的。那個情節真的是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啊。由羅老師還是非常熱心地幫我繪畫老爺爺。由於年輕的角色經常畫,已經畫慣了,“所以在畫老爺爺的時候,要仔細描畫,就連頭頭的綁紮方法也要……”等等,老師經常都是很熱心地告訴我這些事情(笑)。我真的非常高興呢。然後就是黑狼邵可,老師畫出來的他有著連我也感覺到恐怖的魄力,覺得很帥氣呢。好像感覺到他會對著我說“接下來我就來殺你了”(笑)。氣氛刷的一下變化了,讓人背部不禁一寒。由羅老師讀了我的所有作品,很細膩地描畫出邵可的過去等等的情節,這正是我心底的那個邵可。


──漫畫對於雪乃老師來說,故事回到了剛開始的狀態,你在當中有什麼新發現呢?


雪乃:劉輝這幅模樣實在太好了,雖然也有競爭者的一面(笑)。由於讀小說很花時間,所以重讀一卷的時候會覺得越來越恐怖(笑)。雖然不太會頻繁地重讀,但是多虧了由羅老師的漫畫還有動畫,可以客觀地看到並且回想起角色們所說過的話,會有原來秀麗在以前說過這樣的話啊,原來劉輝說過這樣的話啊等等的感受。我自己的精神只是專注地停留在現在秀麗身上,有時候都想不起來以前的她空間在想些什麼東西。從由羅老師的角度來看,雖然是同一個作品,但是卻能看到嶄新的《彩雲國物語》,明白到有些東西是我不可以忘記的。這些東西在我描寫的新故事中會好好地活用到。


──希望在今後的漫畫中看到哪個故事?


雪乃:應該是短篇吧。想看母親與靜蘭與秀麗的故事呢。而且以前的邵可和薔薇姬也會登場。接下來想看的也是短篇,龍蓮玩紙牌遊戲,是一個充滿笨蛋情節的故事。希望可以看到茶州篇完結之後三人幸福的故事情節呢。雖然在說了這些話之後會令由羅老師感到苦惱了吧……


動畫是紅白歌合戰!?


──首次看到動畫時候感覺怎麼樣呢?


雪乃: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是我真的是有點想跳舞呢,雖然最後我還是什麼也沒幹,很普通地看完了。


──有沒有覺得有不好意思的感覺呢?


雪乃:沒有啊。雖然是我自己的作品,但已經不單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了。就是像是母親生同孩子一般,只是希望能注視著他成長,就是這樣的心境(笑)。很高興演繹秀麗的是桑島法子。在最初的DRAMA CD的製作的時候我去觀看地了收錄的過程,聲音聽起來完全沒有不協調感呢。感覺上那就是秀麗的聲音。我覺得關先生的聲音真的是太帥氣了,真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笑)。聲音爽快的桑島法子小姐能夠擔任秀麗的配音,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呢。


──包括桑島法子在內的五名主要角色的配音與DRAMA CD裏面的角色配音是一樣的,當作品被DRAMA CD化的時候,老師對於演員什麼要求呢?


雪乃:沒有。因為以前我是不太熟悉聲優的。編輯部先生說關於這件事情會由編輯上下合力來決定。當時的擔當先生非常喜歡池田秀一先生的聲音,於是去拜託池田先生了(笑)。當我被告知主要的角色就是由這樣幾名演員來擔任的時候,孤陋寡聞我認識的只有檜山先生呢。


──是通過什麼角色認識檜山先生的呢?


雪乃:《幽游白書》的飛影(笑)。雖然有人告訴我說要讓五人同時兼任DRAMACD的聲音演出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只是去拜託了桑島法子小姐,你的聲音就是“彩雲國”啊!我這樣拜託她。然後就像是天開眼那樣,五人全部都可以兼任DRAMACD的演出,簡直就像是夢幻般的豪華陣容!我不禁暗自擔心,心想不知道以後是不是會發生一些不吉利的事情(笑)。就算是不太重要的重要也是由相當有名的聲優來擔任,感覺上好像是“紅白歌合戰”呢。


──去過錄音現場嗎?


雪乃:是的,去過幾次。真的是非常的緊張,我都幾乎不敢呼吸了(笑)。“今天也是我獨自一個人說了30分鐘啊……”,當聽到桑島小姐這樣說的時候,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啊!就連沒有名字的路人角色,其實也是由主要角色的聲優來配音的,這也是我感到很有趣的事情之一。


──動畫第二季也大受好評的《彩雲國物語》的結局,你有想過嗎?


雪乃:是的,有的。


──如果把故事比喻成山的話,你覺得現在進行到什麼地步呢?


雪乃:我覺得已經爬到很高的位置了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途中經常都會遇難(笑)。說白了就是要避開這些災難呢。


──原來是這樣,我很期待呢。那麼最後請對讀者說幾句話吧。


雪乃:雖然《彩雲國物語》在最初的時候,被擔當先生歸類為“灰姑娘故事”,但是灰姑娘被玻璃鞋子踢飛了,現在變成了戰國猛將的故事(笑)。就好我一樣,會覺得中華風的故事很……,有這種感覺的人請去看由羅老師的漫畫和動畫吧。因為會比較容易明白和接受。關於小說方面我也不斷磨煉自己,讓今後寫出來的東西更加精進的。請大家多多指教了。


──非常感謝!


對由羅老師說的話


嗯——,一直以來真的是抱歉了(笑)。我覺得《彩雲國物語》是與由羅老師一同創作的故事。由羅老師的畫經常能讓我進入狀態,如果沒有由羅老師的話就不會有這一部作品的出現。作為一名讀者,我對每一回的漫畫都非常期待。今後也請不要拋棄我,請多多指教了!


神秘的美女畫家


由羅繪理
1月16日生、山羊座、B型

作為一名插畫師出道之後,擔任遊戲《安琪莉可》的角色設計還有漫畫的連載,一躍成為大人氣畫家。在《彩雲國物語》中,擔任小說的插畫,漫畫,動畫的角色原案。

可愛、美麗、帥氣。從小孩子到老年人,無論男還是女,由羅老師都能繪畫出富有魅力的角色。受到雪乃老師的信賴,正在連載漫畫《彩雲國物語》的由羅老師所覺得的快樂和難點是?


最初設計出來的果然還是秀麗


──聽說你在閱讀小說之前,也從擔當先生的口中大致知道了作品的概況,在這個時候對《彩雲國物語》的印象是怎麼樣的呢?


由羅:因為是關於中華的東西,所以名字的念法很難,而且角色的關係也很複雜。雖然中聽說了大致的故事概況,但是已經覺得非常有趣了。然後當實際上閱讀小說之後,果然真的是非常有趣。角色活靈活現,閱讀起來覺得很愉快。


──剛開始的時候是如何設計角色的呢?


由羅:首先設計出主要角色大致的模樣。因為是剛剛開始,所以打算仔細地創作出角色,於是向雪乃老師與擔當先生確認人物的衣服與輪廓,然後畫出來,然後再確認整個過程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比起其他的角色們更花費功夫呢。最早在腦海中浮現出印象的角色,果然還是主人公秀麗呢。


──角色設計的原型,是一個角色一個類型地畫出來的嗎?


由羅:靜蘭的設計讓我覺得非常迷惑,我記得畫了好幾個類型呢。關於其他的角色,最初的原型的類型與現在的類型幾乎沒有變化。


──靜蘭除了現在的樣子之外,其他的樣子是怎麼樣的呢?


由羅:頭髮有點直,有點劉輝的感覺。最初的時候因為覺得是中華的故事,所以並沒打算把人物的設定成五彩繽紛,但是後來又想,這樣子真的好嗎!?(笑)因為印象中基本上頭髮都是黑色的直髮,朔洵的頭髮顏色也是相當冒險的。


──角色的設計,是在閱讀過寫好的小說之後考慮的嗎?


由羅:是的,我只是畫出閱讀之後的印象而已,也沒有特別製作的設定表。


──那麼全部角色都是依靠小說裏面的描述而完成設計的嗎?


由羅:是啊。所以並沒有製作出人物的變化,而且為了插畫不會妨礙本編,所以沒有畫個性強烈的圖畫。


──雖然作品中有很多很美型的角色,當中有沒有想把某個角色畫的特別美型呢?


由羅:黑州州牧櫂瑜呢。“美老人”這種東西真的是非常難畫呢。打算把他畫成與霄太師不同類型的人。結果成為了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不太清楚有沒有畫出區別來。老爺爺的角色,與美型的角色不同,他們很有個性,所以我也畫得很快樂呢(笑)。


──那麼,畫得最快樂的老爺爺是?


由羅:葉老師個子小,也很可愛,所以覺得畫他是最快樂的呢。之前還為了動畫而給他畫了很多分鏡。


──在《BEANS A》創刊的同時,《彩雲國物語》的連載也開始了,直到連載開始為止,經歷了些什麼呢?


由羅:感覺上就是與這本新雜誌《BEANS A》的創刊同時行動呢。被問到是否要接手畫《彩雲國物語?的漫畫,如果只是三個月連載一次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曾經這樣想過呢(笑)。


──請告訴我們最初把《彩雲國物語》變成漫畫時的感想。


由羅:最初的時候,是畫了刊登在《THE BEANS》VOL.3上面的番外篇。雪乃老師所安排的角色活動非常靈活,所以很容易就能夠畫成漫畫呢。但是漫畫的原作的故事原型必須要按照小說家所描寫出來的畫,這是非常長篇的啊(笑)。我收到了如果畫成漫畫的話肯定會超過30頁的故事原型,只好忍痛刪減了不少內容(笑)。當最後修改成隻剩下12頁的時候,我不禁想“我真厲害!”(笑)。一直以來收到的故事原稿,如果直接寫成小說的話不是更加有趣嗎?我經常都會這麼覺得。只是變成了一部描寫得簡潔的小說罷了。


──把原作漫畫化的時候,由羅老師可以自行選擇取捨某一個情節嗎?


由羅:這個呢,要和漫畫的編輯先生商量一下。


──“希望特別為這個情節加入一點衝擊力”,有過這樣的情節嗎?


由羅:每回都有很多很多(笑),是沒有可能的呢。只是,有一些情節是已經讀過小說的讀者所期待的,也有很多情節是不能刪減的。會話的情節也很有意思,無論是哪一個也不能刪減。本來預定用一本漫畫把小說的一冊畫完的,但是卻完全完結不了。非常辛苦地刪減,在構成漫畫一話故事的階段曾經與編輯商量說“已經不行了,請分成兩冊吧!”


──自從漫畫開始連載以來,在老師的印象中發生改變的角色有嗎?


由羅:對劉輝變成了“加油吧”的應援體勢了呢。最初的時候,有過他這樣子真的可以成為一國的國王嗎!?真的讓人擔心呢(笑)。


──在漫畫的描繪上哪個角色容易掌握,哪個覺得難掌握呢?


由羅:絳攸的心情很容易理解,比較容易掌握。因為是一切付諸於行動的角色,比較容易畫成漫畫。相反的楸瑛比較難掌握,不知道要怎麼描寫才好,讓人苦惱。本來打算讓他有一展身手的機會,在漫畫中讓他穿上了盔甲,但結果卻沒有描畫出戰鬥的情節(笑)。明明意氣洋洋地出場,卻沒有發現茶太保。但是,這種地方也是讀小說讀不到的,所以我就想,不如在漫畫中描繪出來吧。


──由於畫的是中華的故事,畫衣裝和背景應該很困難吧,在作畫的時候有參考的資料嗎?


由羅:關於中國紫禁城的書,還有中國庭院的書,我都會用來作為參考。還有就是看看關於世界遺產的DVD。果然清朝的資料很多,但是《彩雲國物語》的設點年代應該比清朝要更古代一點吧。因為中國有長達4000年的歷史,包括衣裝等等的東西在內,真的不知道應該看哪個朝代的資料比較好,但是後來看到了一份名叫《中華風異世界幻想》的資料,其中的東西迎合我的喜好,能讓我畫出各種各樣不同的東西。所以,請大家在看的時候不要對其中的裝飾或者是建築物樣式太過於細緻地分析啊,懷著平常的心情來看我就會覺得很高興的了(笑)。果然中國的東西,細緻的部分非常講究,也會塗上五彩繽紛的顏色,雖然我想在這個方面多下一點功夫來畫,但是真的是相當地困難呢。


──包括漫畫在內,像前作《安琪莉可》那樣的遊戲原作,還有像《彩雲國物語》那樣的小說原作,哪一樣比較容易畫呢,有困難的地方嗎?


由羅:在只要讀過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形象這一點來說的話,像小說那種仔細描述的原作會比較讓我有安心的感覺。雖然對於《安琪莉可》也有多多少少的迷惑,但是我也儘量地把自己想表達的東西傳達給大家。


──當原作是很明確的類型的話,讀者的期待也會更大不是嗎?


由羅:是呢。“如果這個情節不畫得更加好的話會惹人生氣的!”,我經常都會這樣子一邊想一邊畫。現在我正在煩惱黃奇人的樣子應該怎麼畫才了啊!由於是“畫也畫不出來的美”,所以我一直都說“不可以畫出來不是嗎?”(笑)。雖然終於登場了,如果被讀者覺得“什麼啊?”的話我會很苦惱的,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呢!?(笑)


──在連載了漫畫之後,你覺得哪一名角色會有人氣呢?


由羅:大家都喜歡秀麗呢。有種希望支持主人公的感覺。而且似乎每一個角色都有忠實的粉絲,收到他們非常熱情的支持呢(笑)。有時候會寫信來說“請把那名角色畫得更好吧!”,還收過寫著“我很期待黃奇人的樣子啊”的明信片呢(笑)。


——關於漫畫連載的展開,如果有希望大家關注的地方的話,請在這裏說一下吧。


由羅:我盡可能不去刪減粉絲們所期待的情節,第一卷我很忠實原作地畫出來了,所以第二卷,三卷也預定要加快進度。希望畫出來的東西能夠令大家感到快樂。


動畫也希望要換衣服!


──動畫化決定的時候你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呢?


由羅:在企劃的階段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種其實還沒有決定要動畫化,只告知我一聲罷了的感覺。“如果要製作成動畫的話,角色的原案就拜託你了”,動畫製作方是這樣跟我說的。當真的開始製作動畫的時候,真的是很高興呢。


──還沒有在插畫中登場的角色,卻要先在動畫中登場,老師交過這樣的角色原案嗎?


由羅 沒有,沒有插畫的大叔角色等人物基本上都是動畫製作方的工作人員自己畫出來的。當動畫製作開始之後就會一口氣前進,資料逐步地交到我手中,有時心中會感歎到,原來這個角色是這樣的啊,是那樣的啊……不過即使這樣,珀明和其他幾名角色是我專程為動畫而設計的。珀明在動畫中為成金頭髮,我覺得真的是好厲害啊。動畫真的好啊(笑)。還有就是,一直以來都是靜止在紙中的二次元角色,現在活動起來,這一點讓我覺得很感激呢。


──當決定CAST陣容的時候你的心境是怎麼樣的呢?


由羅:非常豪華,簡直讓我感到驚訝。第一次聽到時候,不禁問擔當先生“預算夠嗎?”(笑)


──動畫所引起的反響,對漫畫有影響嗎?


由羅:動畫呢,我對於角色們的衣服者是不換這一點覺得有些不滿呢(笑)。在漫畫中我儘量會讓角色們換衣服。也會去參考一些些背景。


──你去過錄音的現場嗎?


由羅:在第一系列的時候曾經參觀過一次。正值是姮娥樓的故事呢。我看的是影月君初次登場的那一回。收錄的過程真的是乾脆俐落呢,感覺非常的好。在當中其實有讓我非常感動的東西。那個時候我看了韓國的電視劇《#¥·¥¥X》(找不到中文資料,= =我不會打日文),知道了給蝴蝶這個角色配音的聲優竟然是韓劇中的“#¥%……”(偶不會打日文,請見諒)!非常高興啊(笑)。


──真是出人意料的,非常棒的相遇呢(笑)。最後請對讀者們說幾句話。


由羅:為了不會破壞讀《彩雲國物語》這部作品的讀者的印象,在漫畫的連載方面我會加油的,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非常感謝。


對雪乃紗衣老師的話


一直以來都在讀這本小說。我有很多在意的角色和故事的發展情節,作為其中一名讀者我感到非常的高興。請你也要注意身體,繼續努力。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雪乃纱衣 Sai Yukino
1月26日生,水瓶座
我家有個“一用就會死人的杯子。”
因為某種原因,我認為如果有誰用了這杯子基本上就活不了了,所以因為害怕有誰誤用,我特意在杯子上貼了“一用就會死人的杯子”的標籤,但見到這個的家人都笑話我……虧我還好心貼上了呢。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蓝州前夜
第二章 鸭蛋与猴菇
第三章 九彩江
第四章 在玉龙展开的搜索
第五章 行踪不明的国王大人
第六章 真正的王
第七章 蓝家的决断
终章
后记

那个男人为了她,逐一舍弃了最为珍贵的东西。
他舍弃了很多,多到她根本无法作出补偿。而这些,都被交到了她的手中。
她的幸福,全都建立在男人的牺牲上。
她有很多机会让自己发现,其实对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凶星而已。
……但她装作不曾在意的样子,直到他终于为了她失去了所有。

在母亲逝世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那男人。
察觉到危险的母亲,将年仅三岁的她藏进壁橱里。透过壁橱的小小缝隙,她亲眼目睹了母亲被杀的场面。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她哆哆嗦嗦地爬了过去,守在母亲惨不忍睹的尸骸边。
就这样,在太阳三起三落之后的夜晚,他来了。
“……你是十三姬?”
那时,她眼中的他就像个鬼。
静静出现在黑暗中的少年,有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褐色肌肤。
她伸开双手将尸体护在身后,死死瞪着鬼。
“别过来。”
鬼见状,将就要迈出的腿收了回去。
她松了口气,却见鬼没有离开,而是就这样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太阳又是三起三落,夜晚降临了。
一言不发的鬼在那时终于开了口。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过去?”
事后想来,如果就那样再坚持哪怕一晚,毫无疑问她是死定了的。
第六天,她在听了他的话后呆呆地回头看了看母亲。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令她那么疲惫,颤抖得那样厉害。她很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但她拼命忍住了。她不能让鬼对母亲施暴。
母亲曾经温柔注视着她的双眼被挖去了,只剩两个空空的眼窝。
母亲漂亮的双眼到哪里去了……?现在她一定什么都看不见,在黑暗中担惊受怕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开了口。
“……把你的眼睛给我,就让你过来。”
鬼没有迟疑。
“好,我给。”
随后,他真的把短刀刺进了自己的右眼。
看着鲜血从鬼的右眼汩汩流下,她惊呆了。
当鬼就要将利刃刺入左眼时,她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住手!对不起,对不起,原来你不是鬼啊。”
当时他只有十一岁。她在近距离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清澈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阴郁,所以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觉得他是个成熟的大人。
“……我是来接你的,走吧,蓝家十三姬。我叫迅,司马迅。”
就这样,他为了她,一开始便失去了右眼。
在过了十年之后,她才知道当时其实他是奉命为杀自己而来的。
因为失去右眼,他被认为不适合成为司马家下代统领而被废除了嫡系继承人的名号。而又因为他违背命令将她带了回去,使得原本就不怎么愿意见他的父亲更加厌恶他。
但对这一切,迅只是一笑而过。
“这些都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当什么统领的料。”
收留了处境艰难的二人的,是迅的祖父,也是前司马家统领,曾与宋隼凯并称拥有一骑当千之力的蓝家守护者,司马龙。他让出了一家之主的地位,离开本邸隐居了起来。在他的宅中,她学习武艺、礼节、兵法和乘骑,同时也受到了蓝家千金应该受到的贵族教育。她被作为司马家养女严格地抚养着。
虽然有许多武者聚集在智勇双全的名将?司马龙身边,但其中还得数单眼却精悍的司马迅与十三姬优雅美貌的异母兄长?蓝楸瑛这一异色组合最为引人注目。
她有三件最喜欢的事情,第三件就是三人一起度过的时光,第二件则是在近处观看迅和楸瑛真刀真枪的比试。
在这时而平静时而喧嚣的季节轮回中的某天,迅忽然说了一句。
“萤,满十六岁就嫁给我。”
她认为他在说笑,因为当时他们正在努力地清扫马粪。
“啊——好啊好啊,这样的话你就成了楸瑛哥哥的妹夫,哥哥可以兴冲冲地让你喊他哥哥了。”
“哇,别提这个,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忘了这件事的。”
“其实你和我结婚也捞不到任何好处啊,如果想要入赘蓝家的话,不要因为图轻松而对我出手,找比我年长的姐姐们吧,说不定努力一下真的能成功哦。”
“听好了萤,我是说如果要取妻的话,我只娶你。”
那时她吃了一惊,光是掩饰心中的动摇就已经竭尽了全力。比起喜悦,其实她更是对于为什么他能如此随意就说出这种话而感到不满,还对于自己送他的那条金丝刺绣的眼罩此刻看上去是那样帅气而感到不满……不管什么时候,这男人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感觉。在因为她而失去了右眼,以及被废除继承人名号的时候也是同样。
……是的,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为了她,他舍弃了多少重要的东西。虽然很开心,但也有踌躇。只是她无法干脆地拒绝,只得选择婉言相拒。
“这不是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应该对十二岁孩子说的话。你不如去九彩江把脸洗干净再回来。”
“我明白了,那等我回来之后你得回答我啊。不许逃,萤,逃了我也会追的。”
“等等,难道你真的打算去九彩江!?你傻了吧!”
“当然啦——因为我是认真的。”
只要他用那只仅剩的眼睛注视,她就会认输。
……因为喜欢他,所以她很高兴他会这样说,所以她答应了。
“……那么,如果到了十六岁还没有遇到比你更好的男人的话,我愿意考虑。”
迅笑了。
当然不可能有了。听见他声音中充满的自信,她心很痛。
那天晚上,十三姬独自一人伤心落泪。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能为迅做些什么。
用一辈子来一点点偿还迅给自己的东西吧。自己成为他的眼睛,二人彼此支撑,时而会有些争执,与蓝家和司马家无关,两个人得到属于他们的幸福。
从那之后,十三姬开始努力补习自己不擅长的裁缝和做饭洗衣,带着一颗女儿心,她还开始注意起了皮肤的保养。见不到一年就有了惊人变化、变得成熟而又美丽的她,哥哥蓝楸瑛不禁瞠目结舌,然后笑着祝她幸福。
……但这一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在十三姬眼前,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被从胸口刺出的利刃夺取了生命。
下一个瞬间,十三姬苍白的面容就被从男人身上喷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从背后发出的一击贯穿了男人的心脏。而将倒向十三姬的男人一脚踹开的,是表情冰冷而陌生的迅。
(迅,我最喜欢你叫我萤了。)
但只有那时,她听了想哭。
“萤……萤,抱歉,对不起。”
不要道歉,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我不能娶你了。”
他还是没有说出,我们一起逃跑,这句话。
冰冷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迅便恢复了原来的神态。高傲而纯净,无论她怎样恳求,他也不会从所犯的罪孽中逃跑。
迅抱紧了在他怀中痛哭的她,抚摸着她的背脊。
“……喂,萤,就算没有比我更好的男人,你也不要绝望,好好活下去。”
他用令人难忘的,有些为难的语气说道。
温柔的大手,在这个总是保护着自己的怀中,十三姬哭泣着。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除了从最爱的男人身上夺走些什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呢?
迅给了自己一切,但为什么自己从头到尾都……
“萤,别误会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当个好女人吧。”
留下的,只有一如既往的笑容以及一个轻轻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吻。
……迅消失在了十三姬面前。

——弑父。
这是十大罪之一。就算是王孙贵族犯了这条罪,也逃不了死刑。
司马一族是不会放过令高傲的司马家蒙羞的他。他被一族驱逐,名字也被从族谱中抹去。曾被称赞为名将?司马龙的继承人、即将与蓝楸瑛共同担负起蓝家未来的双璧之一的司马迅,先是失去了右眼,接着是地位,最后连尊严、名誉甚至姓名都失去了,只剩下一个弑父凶手的污名。而这一切,都是十三姬夺走的。
……十三姬明白。
不管有什么理由,迅都不会原谅杀死父亲的自己。如果万分之一——不,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蓝家用家族的力量来扭曲法律,救了迅,迅也不会开心。他无法再回司马家……甚至不可能再次出现在十三姬面前。他不愿苟延残喘。
明白这些之后,十三姬前往蓝家见了身为家主的三名兄长,跪在地上以额贴地郑重情愿道。
不管用怎样的方式,不管用什么代价,就算自己会被迅蔑视一辈子。
——请保住那人一条性命。
能够做到这点的,除了能化各种腐朽为神奇的蓝家家主之外再无他人。

序章

在清晨的霧氣中,楸瑛正策馬奔向贵陽城門。他身著簡潔的衣服,頭髮也只是簡單的束成一个髮髻,腰間没有佩戴名為“花菖蒲”的寶劍。
楸瑛瞥了一眼後方,随後立刻將目光轉了回來。雖然已經盡可能提早出發了——
(……不知能不能趕上。)
如果御史台對城門的衛兵下令就糟了,那自己就必须硬闖城門。
那時,他忽然發現城門處有人正在揮手。
他定睛一看,頓時吃驚。他在少女面前勒住韁繩下馬。
“秀麗小姐……”
“太好了,我趕上了。快去吧,趁清雅還没來。”
四下打量,他才發現城門衛兵已經醉得東倒西歪,地上到處是喝完的酒瓶。
楸瑛看了看秀麗從容鎮定、未施脂粉的臉。
……她没有化妝,卻滿身酒氣,楸瑛能隱約聞到。
“……妳不會是……”
秀麗卻挺起胸膛。到現在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呵呵呵,說是要和我比酒量結果都輸了!太容易解決了,趁現在快去。”
……楸瑛回憶起剛遇到秀丽時她可愛的樣子,開始深感時間流逝的悲傷。“容易解决”這種詞居然會從她口中說出來……
目睹了秀丽令人驚訝的成長,楸瑛不禁讚賞——同時自嘲起來。在自己安穩度日的時候,不自覺和她拉開這樣大的差距。
這時,一塊小石子飛了過來,不偏不倚砸中秀丽的額頭。秀麗没有抬頭,而是猛地回頭望去,随後急忙催促楸瑛上馬。
“呀,已經到了!!真是的,那男人怎麼回事——快、快點走吧藍將軍!!”
“——秀麗小姐,謝了。”
包括秀丽没有针对“花菖蒲”提出疑问一事。
楸瑛将秀丽拉到身边,深情地抱住了她。
“……再见。”
留下分别的话语,楸瑛策马风一般的离去了。

见马的影子渐行渐远,秀丽毅然回过了头。
驱马而来的陆清雅一脸平静,慢悠悠地下了马。
“你放跑了蓝楸瑛?他与兵部侍郎和那个独眼凶手有关联,我还想把他抓起来好好询问一番,好不容易获得了许可呢。”
秀丽用手叉着腰,心里紧张得不行,背上也是冷汗直冒。
“哼哼,你说什么呢?我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没事不要乱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一股酒味,看来你经常得花钱买酒啊……哈,不会是从管尚书那里弄来的吧,真是小气。”
“闭闭闭闭嘴!这是贤明主妇的节约法!”
由于欧阳侍郎发话“欢迎替嗜酒的上司减少酒瓶,想拿走多少都行”,于是秀丽就白拿了不少酒回来,没想到被看穿了。
“不过到蓝州为止的所有关卡要塞都得到了传令,让他通过了这里也无所谓。”
秀丽闻言一愣。这男人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清雅用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刘海。
(……蓝楸瑛是不可能被这家伙抓住的。)
秀丽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城门上方的巡视台,只见有个人影急忙缩了回去。是榛苏芳吗?
……就算现在追去,凭清雅的武艺是不可能抓住他的。
他明知道蓝楸瑛能逃脱,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另有目的。
清雅注视着冷汗直冒的秀丽。他本以为秀丽只有五成的可能性会出现在这里。
(……决断力、行动力、判断力——)
“头脑的灵活程度能与清雅匹敌。”
他想起了葵长官的话。虽然当时他觉得很不服气,但这话没错——
(不过也是,否则的话茶州的瘟疫也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但没想到,会被对方占了主导地位。
注视着清雅的秀丽一脸厌恶。
“……干吗笑得那么诡异,清雅!!我先告诉你,蓝将军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你的手下抓住的白痴……大概。”
闻言,清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笑。
清雅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秀丽,秀丽不禁低下了头。
“你干什么,有意见你说啊,我会大方接受的!”
秀丽抱起胳膊直面清雅。
清雅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红秀丽这样难缠的对手。几个进士中最令清雅不爽的不是状元杜影月,也不是脾气古怪的榜眼蓝龙莲,而是这个及第探花的女人。天真而又愚蠢,却能在官场得势。她总是被什么人保护着,在这竞争残酷的世界生活得无忧无虑。
而事实上,她确实很得势,甚至现在成为了御史台。
要使用自己的头脑和行动力。
(有趣。)
清雅轻轻挑起秀丽的下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我最喜欢你这张脸。努力跟我来吧,听好,别被除我之外的家伙惹哭了,为了我要忍住,否则就没意思了。”
秀丽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少自大了,清雅,我可不是在追你。”
清雅低声笑了笑,转过了身。
这句话着实令清雅想要捧腹大笑一番。
其实她已经在很多方面超过了李绛攸,只是她本人不知道而已。

“孤要去蓝州,政务全权交给郑悠舜负责。”
刘辉这样说道,他的面前此刻正站着身为国家中枢的六位人物。
掌管尚书省的悠舜只是垂着双眼表示领命。
霄太师和宋太傅也有所反应,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仙洞省长官璃樱轻轻皱起了眉。
“去干什么,你可是王,现在又没有战争,别到处瞎逛。”
“有重要的是啊,当然是去把蓝——”
“这是你的私事?还是说你以王的身份前往?要去就把话说清楚再去。”
璃樱一语中的,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将目光集中在璃樱身上。宋太傅像是吃了一惊似的盯着他。这幅光景简直让人搞不清他和刘辉哪个才是王 ——宋太傅这样想,只怕在场的其他人也有同感。
贵族聚集的门下省长官?旺季没想到自己想问的话被抢了白,只得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嘴……这是两年来国王的这两名心腹从未做过的“工作”。
刘辉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
楸瑛是必需的,他认为。但究竟这是对于紫刘辉而言,还是对于王而言——?
他有些迷惘地刚想回答些什么,却被璃樱的叹息声打断了。
“……还是先别回答了。既然迷惘那还是别回答的好。臣也很迷惘……明白了,你去吧,看来你需要在蓝州冷静地思考一下。”
霄太师微微一笑,宋太傅则扭过头,觉得璃樱这神情似曾相识……和某个人很像。
(嗯……像谁来着……某人年轻的时候?)
这时,仙洞省次官羽大人忽然开口道。
“——陛下,您觉得十三姬如何?”
刘辉愣住了。
羽大人不住蠕动着被胡子包围着的嘴。
“在下认为这是段良缘。如果是十三姬,您可以不必将她纳为妾妃,就算封为后妃仙洞省也能认可。”
璃樱也点了点头。对于王的婚姻拥有影响力的仙洞省二人对刘辉围追堵截。
“她也够得上缥家的标准。在去蓝州之前先把立场定下来吧。现在首席女官下落不明,如果王和后妃都不在,后宫就要乱套了。你还是正式娶她为妃,让她在你离开期间掌管后宫吧。也好做做样子给御史台看。”
刘辉冷汗直冒。
(璃、璃樱你这家伙……为什么总能说出这种正确得让人无可反驳的话!)
以前总会提出反对的旺季,此刻也傻乎乎地耸了耸肩。
“既然蓝楸瑛说了‘以蓝家之名’,那就说明这是蓝家的意思。而且既然她已经住进了后宫,就没法再赶她出去。如果先纳为妾妃以作观察的话臣不反对,蓝家的女儿要是做了后妃,想废就不是那么容易,但妾妃的余地就宽一些。若是日后判断她能够当后妃,到时再封就是了。”
(快、快反对啊~~~!!)
心中焦急的刘辉没有注意到悠舜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不行,我不同意。”
璃樱挑了挑眉。
“什么不行,你说清楚啊。”
璃樱太难对付了,和绛攸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等级的。
“呜呜……孤会带十、十三姬一起去蓝州。对啊,孤需要人带路——孤不曾去过蓝州——孤打算先一起旅行,在途中彼此了解一下!!回来再做决定。”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逃跑成功了吧。)
除了一个人,其他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托词,只是刘辉实在逃跑得太难看了。
而这个人——羽大人砰地跪倒在刘辉脚边,感情丰富地痛哭起来。
每个人都觉得这样的与大人“好可爱”,就连旺季都这样觉得。
“陛下,臣太高兴了。终于——终于到这一天了。”
“等等!孤没说过要结婚啊。”
“对于我等送来的每段姻缘都置之不理东躲西藏的陛下,终于到了这一天!您居然愿意通过和女子一同旅行来彼此了解,没有枉费我们的这一番苦心啊!蓝州的风景确实非常不错,很适合用作婚前旅行。如果二人在某个隐蔽的温泉共同沐浴的话,关系一定会变得非常好的!!陛下,请您加油!!所谓男人,必须要在紧要关头果断一些!!”
见这一趟旅行被当作婚前旅行,刘辉觉得有些晕。
好像有种事态正在恶化的感觉。
“对了陛下,臣多嘴问一句,您不打算去蓝州的九彩江吧?”
对于九彩江这一地名,只有旺季和璃樱立刻作出了反应。
而刘辉一心只想逃离羽大人的追问,于是含糊地回答了几句。九彩江?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这次自己又不是婚前旅行也不是观光旅行。
“呃,应该不会去吧。”
“那太好了,就在刚才卜卦时出现了不太好的卦相,所以请不要靠近那里。”
“不过,护卫该怎么安排?”
旺季抱起胳膊。
“此行事出突然且目的不明,所以陛下现在无法带着大量武官前往。就算陛下不在期间由郑尚书令来全权代理政务,但陛下突然消失一事本身就太过令人费解,这样一来,护卫也只能配备少数精锐——”
“这就交给臣吧。”
霄太师抚摸着胡子难得插话道。
“难得的婚前旅行,武官只会煞风景。陛下就带着十三姬,还有陛下愿意带的人去吧,护卫交给臣来配属,陛下随时都能启程。”
旺季皱起了眉。
“你说你来准备,但能派谁呢——”
“当然是‘黑狼’了。”
听见这名字,别说是旺季,就连悠舜和刘辉都吃了一惊。
“‘黑狼’!?”
“正是。虽然时至今日只有老臣一人与他还有联系,但他仍在活跃。如果只是陛下再加数人的话,‘黑狼’一人之力足矣。当然,由于不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能暗中保护。完全可以放心。”
旺季与霄太师彼此交换着锐利的目光,终于,最后旺季点了点头。
“……也好,既然霄太师都这样说了。”
就这样,这天的宰相会议结束了。

等官员们离开后,刘辉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有阵难以平息的骚动。
“这是你的私事?还是以王的身份?”
“事出突然且目的不明的蓝州之行——”
璃樱和旺季的话语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孤应该没有错啊。)
去蓝州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将楸瑛迎接回来啊。
是的,孤没有错。
(而且皇兄和悠舜也没有反对啊。)
刘辉看了看留下的悠舜,不知为什么他正凝视着自己。
这下,心中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怎、怎么了?悠舜大人?”
悠舜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没什么。请您路上小心。”
这下,刘辉对悠舜的态度很在意。
这根本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刘辉刚想这样追问,只听见一阵熟悉的可爱脚步声响了起来。那脚步声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而是带着点沉重。
这毫无疑问是羽大人,但他只是在门口站定,低头不语,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幼犬。
刘辉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羽羽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羽羽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了头。
“陛下……”
“嗯?”
“不管您看上哪家女儿都可以,如果您想要拒绝十三姬也没问题,不管是蓝家还是缥家的,仙洞省——不,我一定支持陛下的。只有一个人——”
“——”
刘辉的心脏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已经预料到了羽羽要说的话了。
“只有一个人——红秀丽小姐……也就是曾经的红贵妃,请您放弃她吧。不管怎样,只有那位小姐是仙洞省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可的,绝对不。”
悠舜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见羽羽垂下双眼继续说道。
“两年前,在决定让那位小姐进入后宫之时,让霄太师和她订下‘期限之约’和‘假贵妃’的是我。您可以将她视为一名官吏,也可以将她当做众多嫔妃中的一人。但,就是不能将她视作独一无二的女性将她迎入后宫。”
王的婚姻必须得到仙洞省的承认。既然缥家掌管着仙洞省,那么羽羽的话明显是缥家的意思。
“……为什么,她的出身应该没有问题。”
“这与身份无关。只是,陛下……娶了她的话您会遭到不幸的,只怕对于红秀丽小姐也是同样。现在我只能说这些。”
“……出去。”
刘辉挤出这两个字,但反倒是说出这话的刘辉跑了出去。
……羽羽没有去追,只是难过地低垂着头。
悠舜没有选择跟上前去,而是留在了羽羽身边。凭悠舜的脚力根本就追不上王,而且他还有话想要问羽羽。
悠舜倒了杯已经冷却的茶水递给羽羽,他恭敬地接了下来。普通的茶杯在羽羽手中显得大了不少。全部喝干之后,羽羽用手巾擦干了有些沾湿的胡须。悠舜则在一边静静地站着。
“多谢……悠舜大人,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是,是有关王室的事。”
悠舜望了一眼王离开时穿过的大门,沉默片刻,低声而清楚地问道。
“现在虽说外界一致公认只有刘辉陛下是直系……不过,仙洞省所认同的王室成员一共有多少人?包括清苑皇子,应该也有可能还活着吧。”
羽羽沉默了,随后低声告知了悠舜。尚书令是有权过问此事的。
羽羽的回答,是复数。

楸瑛的上司,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正径直向兵部尚书室走去。
在硬闯过宣称兵部尚书不在而进行阻拦的官吏卫士们的重重设防后,只见尚书室门上贴着一张“孙尚书大概出门了”的字条。这是尚书的亲笔,墨迹还没干,墨水沿着字迹滑下,看上去相当恐怖。
“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前来拜访。”
但门是上了锁的。只见耀世面不改色,使出蛮力连门带合页整个儿卸了下来。雕刻精美的木门顿时成了一块没用的木板。如果被工部侍郎欧阳玉看见,他一定会尖叫“这就是只会动粗的武官做派”。耀世小心将拆下的门板靠在一边的墙上,把散落的木片堆在角落里后进了屋子。
忽然,他只闻到一阵有些像香味的奇特味道。
“——孙尚书。”
“孙尚书出门了。你说你该怎么赔我的门?继吏部尚书之后兵部尚书也要被户部尚书压榨了,顺便连预算也要被榨干。”
大大咧咧地将双腿搁在尚书桌上叼着烟管的男人,正用手支着脸颊满面笑容地迎接黑耀世。那杆烟的烟锅和烟嘴是银的,烟杆用黑檀木制成,上面还绘有金色的茑木图案。男人的目光像孩子似的充满了好奇,与他年过五十的外貌完全不相匹配。虽然看起来他的外表年龄与他自身的地位非常相符,但还是让人觉得他并不适合这身文官的官服。知道其中缘由的人很少,而黑耀世就是其中之一。
“那门不太好开,之后我会修理的。”
“那门一定能留到三百年之后了,‘因为不太好开所以被左羽林大将军拆下来修理过的门’。只是不知为何,那门只有在你和白大将军来访时会出问题,太不可思议了吧。”
男人从几案上拿起一封书信,扔给耀世。
耀世无言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蓝楸瑛将军辞任云云。文字已经有些褪色,很明显不是最近写的。
“一年前左右写的,不过他交来的时间比我想的要晚。那位少爷这样可不行啊,现在应该把‘辞任’改成‘罢免’了吧。”
黑耀世对于后半句话略微有些反应,但对于整件事,他什么都没说。
“……孙尚书。”
“孙尚书假装出门了,不对,是已经出门了。那么后任交给谁呢~你有提议吗?”
“……还是您定夺吧,这不是我等能插嘴的。”
“这样的话,我就适当的安排人选了。”
他不痛不痒地说着,完全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忽然男人放下烟管,想起了什么似的微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就显得年轻了不少,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对了,那个皋韩升是个好苗子,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武将。”
黑耀世死死盯着孙尚书,而孙尚书选择了无视。沉默片刻后,孙尚书对耀世开口道。
“……你能不能别那么盯着我。”
“我没有啊,只是想要试试心与心的交流。”
“这怎么可能办到啊笨蛋,有话用嘴说出来,你那表情实在让人不舒服。”
男人随意晃动着烟管,空气中飘散的紫烟带着好闻的味道。男人咬着烟嘴,愉快地笑道。
“我没在想什么,自然也就不必告诉你。不用担心,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的孙姓和黑门孙家无关。我只是个平民而已,你真啰嗦。”
他勾了勾食指,示意黑耀世将象征蓝楸瑛将军一职的组纽返还回来。黑耀世默默地递了出去,这意味着蓝楸瑛被正式解职。
这时,黑耀世与男人同时向窗户望去。耳边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折断树枝的声音。不用仔细去听也能听见窗外人“不能小心点爬吗?”“我又没爬过树。”这样的小声对话。
男人叼着烟管噗嗤笑了出来。他将腿从桌上放回地面,脚步轻快地走进窗户。那与中年发福无缘的匀称体形,也是令他看起来年轻的原因之一。
打开窗户,只见一个插着发髻的脑袋正对着下方悄悄说道。
“……这又不是非法入侵,我只是觉得兵部侍郎被暗杀,现在连兵部尚书都不见了这是很可疑,所以想看看他是不是假装不在——”
男人将胳膊架在窗台上用手撑住脸,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秀丽的头发。
“你的确比那群小子有气魄啊,小姑娘,不过孙尚书不在这里哦。”
“呀!”
男人将因为吃惊而没站稳的秀丽轻轻抱进了屋内。
“黑大将军,送她回去吧。”
秀丽看着男人,猛地攥紧了拳头。
“找到了!你就是孙尚书吧!?”
“说错了。”
靠在几案边,男人微微笑了笑,顺手翻转了烟杆磕了磕烟灰。这一连串动作中充满了侠气,非常适合他。是的——他是贵族,却更像那种帮派的老大,且容易亲近。
“给你糖吃,快回去吧小姑娘,最近朋友吵着要我戒烟。”
不经意间,男人往秀丽嘴里塞进了一颗杏子糖,随后他放下烟管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颗。在黑耀世名为“心与心的交流”的注视下,他不情愿地扔了一颗糖给耀世。耀世用目光表示感谢后把糖放进了嘴里,忽然觉得挺开心的。
秀丽嘴里含着糖,脸上的表情依然愤怒,只是她的威严没什么作用。
“孙尚书,我不会被你用糖骗走的!”
“还是被骗走的好,你不该死在这里。”
“啊——”
这一瞬间,秀丽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身后的黑耀世上前将她扛在肩上,行了一礼之后走出屋子。在被卸下大门的屋内,男人轻轻挥了挥手。

出了兵部之后,黑耀世这才将秀丽放了下来。
“把今天来过这里的事情都忘了吧,包括你曾见到他一事。”
秀丽抬眼平静地注视着黑耀世,将想要问出的话语全都压了回去。他打算装作没有见过男人,打算作出“没有去过孙尚书那里”的样子。
“黑大将军……孙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非常棒的人。”
黑耀世立刻回答。他这个人从不说谎。
“我从心底里尊敬他,仰慕他的武者非常多。”
秀丽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看来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兵部侍郎已死,耀世知道,她在怀疑兵部侍郎的上司孙尚书。
(世事就是这样,不尽如人意。)
世上万事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不知什么时候黑耀世明白了这一点。而这名少女,也逐渐察觉到了。
人有时必须违背自己的初衷,作出决断并迈开步伐。
就像楸瑛所做的那样,只怕不久的将来黑耀世和白雷炎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浅睡般温柔的时间,在寂静中告知着终结。

兵部尚书?孙陵王单手捏着烟管,前去拜访一位旧友。
“旺季,打扰了。”
夜半时分已过却仍在自己房间内进行工作的旺季皱起了眉头。
“……陵王,别到处乱走,你现在不应该在贵阳啊。”
“我可是听从了某人的指示,所以,我现在也并不在这里啊。”
孙陵王一边笑着一边在正在阅读书函的旺季桌边随意坐下。抬头一望,只见窗外弦月高挂,与简洁的窗框相映,简直如画般动人。
“我喜欢在这里看月亮。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萤火虫,秋天的红叶以及冬天的白雪……花下死而无憾……人生就该充满花、美酒和女人,再加上美味的烟草就完美了。”
“呵……你以前就这样。”
旺季微微一笑,从抽屉中取出为友人准备的装有烟草的小盒子扔了过去。孙陵王愉快地接了下来,一边注视着旺季的侧脸,一边将烟草填入烟锅中。
“是啊,所以我不需要什么兵部尚书之类的地位,你要的话你拿去就是。原本我就是为了你才留在朝廷当这个文官的。”
旺季扭过头,只见孙陵王在缓缓升起的紫烟那边笑着。要说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的眼角多了几条细微的皱纹。旺季第一次感觉到岁月的残酷。孙陵王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认真地注视着旺季,微微歪了下头。
“这才发现,我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吧?旺季,时间过得真快,你连孙子都有了。”
“怎么了,在怀念十几岁的时候?”
“当然不是。”
“不管什么时候,‘现在’都是人生中最棒的时刻。这是我的信条,所以没什么可怀念的。变老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因为我即将成为一个超级帅老头~”
旺季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紫烟缓缓飘散,伴随着寂静的沉默充满了整个屋子。
孙陵王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只有与旺季共处的时候他喜欢静静地呆着。只要与陵王在一起,旺季也常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心里非常平静。
“不过我说,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老皱眉头的?葵皇毅那么年轻却老板着脸绝对是受你影响。凌晏树那是天生的一副笑脸。”
他对着旺季忽然说出了两名后继者的名字,而第三个人是——
(郑悠舜回来了。)
很快这三人就会以重臣身份聚在一起,他们的愿望无法控制的命运开始了转动。
首先,就是身为众矢之的的蓝楸瑛,而其次——
“你的愿望是什么?旺季。”
旺季像是有些莫名且惊讶地挑了挑眉。孙陵王笑了笑,用夹着烟管的手扶了扶快要滑落到眼前的额发。
“先说说我的愿望吧,旺季。我的愿望就是,能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观赏花鸟风月的同时抽上一袋烟。”
“……是啊,一袋的话是可以,我应该说过让你控制一下的。”
旺季从陵王手中接过烟管,阻止他继续抽下去。陵王没有说话,反倒像是很高兴被人关心似的乖乖松了手。他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还有,如果你能成为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陵王。”
“如果你想要王位,就放手去干吧。事实上,你比那位大少爷更适合做上王位。对于你的血统,羽羽大人和缥家都会承认……那位大少爷和先王陛下太像了。”
他在句尾叹了口气,旺季终于有了些许反应。陵王用手撑着脸颊,抬头眺望月亮。
“王如果为了女人而从政,最后国家还是会因为女人而灭亡。这种对于某个人爱的彻底的血统我个人虽然并不讨厌,但作为王却不能对女人用情太深。在霄太师表示要送女人进宫的时候,你也是反对到了最后的啊,和我想的一样。”
旺季无语地磕了磕烟灰,将新的烟草装了进去,点上火,把烟嘴轻轻地咬在嘴里。他的神情总是那样从容镇定,抽烟的时候也是一样。陵王最喜欢看着旺季这一连串和自己不同的,优美而又带着贵族气息的动作。
片刻,旺季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句“傻瓜”和紫烟一同被吐了出来。
“……你还认为我和以前一样?也不想想已经过了多久了。”
在烟幕的背后,旺季的目光和以前一样冰冷。
“——说说我的愿望吧,陵王。”
他抱起胳膊,将腰杆挺得笔直,站得纹丝不动。这是孙陵王所熟悉的画面。
不论是打了胜仗或败仗的时候,还是面对先王的时候,他都是这样。
先王已逝,茶鸳洵也已西去,老一代重臣也都一个个离开了朝廷。

“王座。”

旺季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陵王笑了。
“……你喜欢就放手去干吧,我会陪着你的,朋友。”
旺季对他抱以微笑。这是只有陪他一路享尽苦乐的旧友才能见到的表情。
“……别后悔,陵王。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是会拉上你的。”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背后发寒,爱的告白?啊哈哈,别生气——如你所愿。”
旺季放下烟管,和以前一样深深皱起了眉头。陵王见状笑了,他没有取回烟管,而是扔了颗杏子糖给他。

“你好不容易才办成了件正经事啊。”
在练完剑后,宋太傅一边与霄太师举杯畅饮,一边想起了之前的宰相会议。
自从楸瑛和绛攸从刘辉身边离开后,宋太傅发现刘辉的心理状况开始起了些微变化,不过刘辉自己好像还没有察觉——
某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迷惘无助的孩子……这样下去不行啊。
宋太傅不知道蓝州之行究竟是吉是凶,但这一次旅行对于刘辉是必要的,虽然他应该反对,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我先道声谢。对于现在的陛下而言,同行者还是越少越好啊。”
霄太师没有回答,宋太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了,让我和‘黑狼’比试比试吧。”
“闭嘴,你这家伙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扭了腰可就糟糕了。”
霄太师一边喝酒一边注视着滚落在宋太傅身边的小黑和小白。
他缓缓抓起了一团黑子。
“……九彩江啊。你也去吧,小黑!”
“怎么回事,跟着陛下去吗?”
“不,是跟着秀丽小姐。陛下应该会为了秀丽让他赶去那里的吧……或许不派他去更好啊……”
霄太师喃喃低语道。


第一章 蓝州前夜

今天,秀丽依然在向上司?葵皇毅低头恳请道。
“——求您了,让我去蓝州吧。”
每天都会上演这一幕,不知已经是第几次的恳请了。但是——
“你在说什么蠢话。”
见上司回答得如此干脆,秀丽不禁怯生生地问道。
“为、为什么您今天这样冷漠!”
“哦,你记性不太好啊。那么对于你与榛苏芳一同鬼鬼祟祟地爬到树上偷听孙部尚书说话这一报告,还有没有印象呢?“
“呜呜。”
这印象太深了,秀丽不禁冷汗直冒……被揭穿了。
但秀丽还是努力恢复了平静。
“哼……是谁作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报告。我当然没干过这事。
“是吗,那你也不会说什么,孙尚书是假装不在,这种话吧。”
“呃。”
“这么说来,无视我的命令的你被除名了。我说过,兵部侍郎的案子我会查的。你自己选吧,是除名,还是装作没看见。”
“~~~~~~葵长官!”
秀丽再也忍不住了,她逼近葵皇毅的机案。
“他这趟‘外出’也显得太刻意了吧!?很明显是为了逃避御史台的追查啊。我们被人贬低了,这样您也觉得无所谓吗!”
“无所谓啊,我可不像某个小姑娘似的为了面子而工作。”
这下秀丽完全无法反驳,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抓住不放。
“面子还是要顾及的吧,顾及面子的葵长官大概会变得很帅的。”
“什么叫大概,新人别口出狂言。”
“新人不能随便说话吗?”
“当然,这是从古至今流传的常识啊。”
他没有给秀丽留半点余地。秀丽觉得后半句话可能一定有问题,被皇毅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是正确的了。自己最开始用的“绝对”,却在最后又加上了“可能”。
“不是这样的!我、我是说我已经放弃追查兵部尚书的案子,现在让我去蓝州……”
“你实在是不擅长说谎,我早就看出来你接下来要干嘛了。我知道,你不甘心,总在兵部周围瞎转,还偷偷调查兵部。向要偷偷行动的话就吧动静弄得小点,笨蛋。”
“……”
秀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透视能力,如果没有的话秀丽倒觉得不可思议。
皇毅轻笑道。
“蓝州的前州牧应该就是现在的兵部尚书?孙陵王吧,你的目的是他?”
“——”
秀丽无言以对。
一切都被看穿了。秀丽的如意算盘早就被他识破了。
秀丽咬紧了嘴唇,现在之有坦白了。她躬下身子低下了头。
“求、求您了,让我去调查吧。”
“不会乱来吧。”
“事态已经不允许我乱来了。”
“最底层的小喽啰又能为伟大的我做出什么好事。胡话还是少说些的好,太过纠结这案子就连傻瓜都会连累的。我可是在保护你唯一的优点啊。”
皇毅看上去虽然很沉默,但损起人来却相当尖刻,而且因为他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不到事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明天再来吧——秀丽放弃了,不情不愿地打算转身离开。
皇毅的手指轻扣了扣机案,秀丽微微抽了口凉气。
“……好吧。不过出发的时间得我说了算。”
“啊——”
“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作罢。”
秀丽的脸上顿时大放异彩。
“谢谢您!啊,对了,那么——”
秀丽将手伸入怀中,犹豫了片刻——将一直藏在怀里的书函取了出来。
“终于用到这个了!请签名按印。”
皇毅无语地扫了一演书函。
像是无奈到极点似的,皇毅叹了口气,将笔拿在了手里。

“啊?去蓝州?明明每天都是被骂回来的啊?”
午时,秀丽前往府库调查,随后在休息用的桌上打开了食盒。
“嗯!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去,要等长官下达许可。”
“下达许可?也就是说长官认输了?”
苏芳自言自语道。从旁人看来,秀丽和皇毅每天的战斗就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到后来御史大夫门口甚至贴上了“红秀丽入立禁止”的字条。不过秀丽说“那么不站着进去就可以了?”,居然匍匐着进了屋子。葵皇毅见状第二天就把字条揭去了。他还问秀丽“你是什么动物啊”,表情相当有趣。
(灵机一动啊……)
想起这个,苏芳不禁笑了出来。
“……狸、狸狸。”
“嗯?”
其实秀丽想让苏芳和她一起前往蓝州,但苏芳现在和父亲二人一起相依为命,苏芳一走,他父亲就只剩一个人了。整个行程算上来回时间少说也要两个月,就算苏芳的工作是帮助秀丽,也不能——
苏芳平时带的都是饭团,今天却很少见地带了出汁卷。秀丽吃了一惊,虽然那出汁卷有些焦了,但卷得很不错,不像是新手做的。
于是秀丽急忙将话题移到出汁卷上。
“这、这个看上去很好吃呢,你邻居做的?”
“不,我觉得,应该是我妈妈做的。”
秀丽顿时瞪圆了眼睛。苏芳的母亲应该在盐案中失去了一切,然后——
“爸爸把她捡回来了,在工作结束回来时发现的。妈妈家里因为在当地卖盐时往里面参白糖被朝廷外治了,她没有了可去的地方,父亲又觉得她是原配,所以没法不管她啊。”
失去了一切的母亲呆呆地坐在路边,曾跟过不少有钱人的母亲毕竟记得最初的丈夫的脸。父亲贫穷却风度翩翩,母亲因为厌恶他的贫穷而偷走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仍下年幼的苏芳和别的男人跑了。或许是回忆起了这一段,她看到渊西的瞬间挥了挥手,对他叫道,想笑你尽管笑就是了。
父亲没有在乎母亲的冷脸强行将她带回了家中。看到这样的母亲时,苏芳已经无法将她和那个奢侈的贵族夫人联系起来了。她身上肮脏,原本美丽的容貌也变得认不出了。
母亲在见到苏芳之后大惊失色。她一定没有想到,眼前这名俊美的青年男子,就是曾被自己抛弃的亲生骨肉。
母亲避开目光,浑身颤抖。
苏芳知道母亲已经不可救药,但他也不打算再给她任何打击,所以他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母亲一开始什么话都不说,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父亲会去找她说话,给她送去饭食和衣物,却总被泼冷水。苏芳在一边无奈地注视着父亲,没有出言阻止,也不打算和这事再扯上什么关系。他并不是因为害怕父子二人一同劝说母亲会过于放纵她,而只是单纯的没有精力去管她。光是阅读法律相关的书籍和帮助秀丽进行工作已经筋疲力尽了。
苏芳和渊西分担了他们并不擅长的家务,每天都会出门进行的工作,但从某天起开始出现了一个奇异现象。母亲还是老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当他们回到家时——
“啊,真不可思议,比如撕破的袖子被缝好了,衣服也被洗好熨平叠得整整齐齐,食具也洗干净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厨房里放着这个出汁卷鸡蛋……干吗,你可别夸她是个好妈妈。”
秀丽笑了起来,苏芳瞥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你有个好爸爸。”
“爸爸忘记了她以前的所作所为,现在还乐呵呵地做出出汁卷鸡蛋的话,我觉得他是个笨蛋。不过爸爸是笨蛋,妈妈也是,所以我也是笨蛋,很容易理解的一家人哪。”
虽然苏芳并不认为母亲会做家务,但想来当年身为贫穷贵族与父亲政治结婚,在少女时代应该也做过不少家务吧。
苏芳将出汁卷放到口中,接着说道。
“所以我可以去蓝州啊,他们毕竟以前是夫妻,两个人一起过上几个月说不定关系就能变好了呢。”
“真的!?谢谢你,狸狸!”
或许被她这份真挚而感动,苏芳愣了一愣。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这样一来护卫怎么办,总不会是我和你我们两个上路把,怎么看都是在等人来抢钱啊。时不时要去拜托那个竹笋家人?”
光是想到这点苏芳就浑身一颤,难道又要过一遍那种恐怖的时间吗——
秀丽隔着衣服按了按怀中皇毅签了名的书函。
“关于这个让我考虑考虑。对了,出发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对了,我得去问问十三姬有关凶手的事情的事情。还有,要读这些书——”
苏芳将目光转向身边堆成一堆的书本。
这时,只见不知是谁将最上面一册取走了。
“贵族录,你打算干什么呢,小姐。”
秀丽顿时没了力气。、
“……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在吃饭时间赶来呢,晏树大人……现在桃子的季节已经结束了,想吃桃子得等明年。”
晏树耸耸肩,明亮的茶色眼睛笑了起来。
“真意外,你认为我是被桃子吸引过来的?”
“不是吗?”
“呵呵,难道你不想认为我是被你吸引来的?太可爱了,当然是因为这个啦。”
当然是因为这个啦,不知指的是桃子还是秀丽。如果回答得不好就会被他抓住把柄,擅于对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做出回答的人,会被皇毅评价为“巧言能舌”。
秀丽嗯嗯的回答着,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非常可爱,晏树笑了。
“对了,你刚才说蓝州什么的,你要去?”
“您耳朵真好,真是,因为工作我要去一趟。”
不知为何,晏树像是吃了一惊似地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这是皇毅的命令?他叫你去蓝州?”
“是的。”
晏树明亮的双眸染上了思虑之色。
“哈……皇毅居然会做这种事。”
秀丽注视着晏树……可疑,于是她开口问道。
“……晏树大人,真难得能看到您认真的表情,和平时不同,现在很帅哦。如果能告诉我您在想什么的话,就更帅了。”
这时的晏树露出了一个具有必杀效果的微笑。
“小姐喜欢我认真的表情?那么看来我得偶尔严肃一下了~”
完全偏离了谈话主题。晏树是个棘手的强敌,什么都不肯透露。
晏树忽然(自说自话的)取了食盒中的枣子放进嘴里……她一直都觉得,晏树的内在和外表差得太多,其实非常能吃。
“对了,你弄来这么多贵族录,打算干嘛?”
“……打算在去蓝州之前对贵族有所了解……”
以前与她同期的碧珀明曾对她说过,了解贵族间的关系对她没有坏处。
明白了那个自称隼的独眼男人与蓝家有关之后,秀丽第一次有了兴趣并着手调查起来。秀丽可以说是与红家绝缘的,她与家族或血脉无关。但在这个名为朝廷的世界中,秀丽才是异类。她觉得稍作了解后启程,比一无所知来的强。
但一开始调查后她发现血缘关系简直是一团乱,没有比这更复杂奇怪的了。

秀丽努力挤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晏树大人,您不愿意帮助一个开朗但却陷入困境的女孩吗?用笑容作回报如何?”
“虽然非常可爱,但不行。如果你为我拉一曲二胡的话,我就帮你。”
晏树难得自己提出了要求。听见二胡这个词语,苏芳抬起了头。
“之前皇毅吹龙笛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吹得是在太好了。”
“这样说来……那葵长官的龙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在桃仙宮的一個房間裡,早睡早起、喜歡騎馬散步的那位公主,像平常一樣很早就入睡了。她的舉動,跟這幾天來一直監視的日常生活,並不完全一樣。

還有一位總是寫字寫到深夜的公主沒有在這裡。

兇手們雖然能輕而易舉地潛入到桃仙宮,但是也對此感到困惑。

可是,總之把這個公主殺掉就應該沒問題了——被嚴格命令遵守的就只有襲擊時間而已。因為有命令的關係,至今為止對於這邊也是採取半觀望的做法,有時也順便嘗試一下動手。但是每次動手,都會出現羽林軍武官之類的人加以阻止。另外還有那徹底的試毒確認,那個女官吏從來不委任於他人,自己也設了最低限度的防線。這一點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稍微有點麻煩。

雖說如此,畢竟也是個小女孩。只要等她放鬆警惕,就會出現漏洞。今天的警護雖然看起來特別戒備森嚴,但是光依靠數量也是白費精力。他們認為要收拾掉警衛兵們簡直就跟捏死毫無抵抗力的嬰兒沒什麼區別。

——直到那個時候。

十三姬的被子一下子飛了起來。

「——太天真了。」

十三姬從手裡連續飛出了瞄準肩膀的飛刀。趁他們意外受傷而感到驚怕的時機,她拔出了比長劍短比短刀長的兩把劍,雙手各執一把。先用劍柄上的掩眼粉奪去敵人的視覺,然後把對方的武器擊飛,以加上體重的力度用劍柄撞向敵人胸口,最後再用膝蓋添一記猛撞。十三姬的力量本來就不遜色於男人。

她就這樣一口氣把三人收服,然後周到地把他們綁了起來。

「……真難以讓人相信是由那傢伙指揮的呢……」

十三姬有點訝異地皺起了眉頭,然後撥了撥頭髮。

「……不過,如果跟這些兇手有某種程度的關聯,他就一定會到這裡來。」

十三姬俯視著兇手們。為了這個目的,她才生擒了這幾個傢伙。

(那傢伙不是一個會扔下還活著的手下不管的男人——如果是跟我所認識的那個男人一樣的話。)

十三姬回想起秀麗說過的話,馬上檢查了一下兇手的額頭。

全員的額頭上都捲著一條黑布。把那條布打開一看,十三姬馬上低聲說道:

「……果然……」



悠舜今天也依然像往常一樣,在夜深人靜的時分還留在尚書令室工作著。

正當他覺得資料不夠,剛要站起來的時候,突然從背後伸出來一把短刀。

正要趁無言的空擋把悠舜的脖子割斷的那把短刀,卻直接哐當地掉到了悠舜的腳下。

「你沒事吧,悠舜大人。」

「是的,謝謝你,靜蘭大人。」

悠舜用手摸了摸平安無事的脖子。那是一個完全不像是差點就被殺死的悠閒笑容。

轉身往後看去,只見那裡正躺著一個因中了靜蘭的絞喉技而倒在地上的兇手。

「不,因為我已經被國王任命為你的專屬護衛官了啊。我最擅長就是幹這個了。」

「擅長……我就先不過問這一點吧。但是,你還真是成長了呢,靜蘭大人。」

悠舜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總是先照應秀麗的青年了。同時,也不是小時侯跟黎深和奇人一起到邵可府玩耍時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

靜蘭故意清了清嗓子作為掩飾。

然後,靜蘭瞥了一眼窗外,然後又馬上挪開了視線。

過去一直被茶家追殺的悠舜也明白了他這樣做的含義。

「……有兇手嗎?」

「是負責聯絡的。大概他們來對付悠舜大人是一次『順便』的行動。」

「……被人家『順便』暗殺的宰相還真是有點丟臉呢……」

靜蘭拉過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不過因為我一直都沒有出現身影,而是在暗中保護,他們那邊大概也覺得很詭異吧。所以,目前恐怕只是在揣測到底專屬護衛官是誰啦。如果不知道是誰的話,就沒辦法想對策。如果連這種淺薄的覺悟也沒有的話,光派一個兇手來暗殺一國宰相,也未免太小看我們了。」

目前……也就是說,以後總會派出真正的暗殺集團來動手。

但是那種事從任官當天開始就已經知道了,悠舜和靜蘭也沒有提到這一點。就算是總有一天會來,也應該是再過一段時間後的事情。

「把今天的事預先通報於我的人就是小姐啊,悠舜大人。」

悠舜笑道:

「……也多虧了秀麗大人還有顧及我這邊的餘力呢。我想,陸御史大概是故意放著我這邊不管的。他是打算稍微試一下秀麗大人會不會察覺到這一點吧。就算沒有察覺到,他也應該瞭解到我還有一個神秘的超級護衛,所以也沒有真的被暗殺的危險,自然也不會變成陸御史的失職了。」

「真是徹底地把人當成傻瓜看了,那種囂張的態度也太過分了。」

「不過,他卻是有著卓越能力的官吏。……應該一定會爬上來的吧。」

「那時候小姐也一樣會爬上來的,請放心好了。」

看到他突然露出孩子惡作劇得逞了似的得意表情,悠舜不禁笑道:

「對了對了,聽說從茶州來的那個白吃飯的男人就要來到了呢。」

悠舜看著一下子變得納悶起來的靜蘭,不解的說道:

「……話說回來,其實他應該早就到了才對啊。」



清雅一直在等待。

對像當然也包括兇手在內,不過對他來說,猜測那個女人會不會來這裡,也成了他的一點小小的樂趣。

(鄭尚書令那邊也要好好照顧哦。)

這種享受工作的感覺實在是很久沒有過了,關於這一點,還真是得向秀麗致謝才行。

……喀嗒,響起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清雅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來了。

「點起火把。」

他簡短地向御史台直屬的武官們命令道。

火把的火光同時亮起。

「請退後一點吧,兵部孟侍郎。」

站在清雅和武官們的身後,兵部侍郎儘管顫抖著身子,也還是冷靜地點了點頭。

「是要來封孟侍郎的嘴巴嗎?」

「說中了。」

單槍匹馬,絲毫沒有引起清雅佈置在兵部侍郎府邸內的警護兵注意,一個男人直接就闖進了這裡。

那是一個有著淺黑色的肌膚、單眼和略帶笑意的嘴角,同時也滲透著一種陰暗野性的男人。

(本來我也知道很快就會見到他,原來是這樣的一張臉嗎。)

雖然很想抓住他的尾巴,但是這個男人完全沒有給清雅留下一點點情報。

孟侍郎似乎第一次感到動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同時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清雅和單眼男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也還是裝作沒看見。

「這的確是遵循兵法的高明配置,你還有點軍事的才能啊。」

「承蒙誇獎了。不過既然被兇手如此輕易地走了進來,就說明我還差的遠呢。」

「你回去再好好學習學習吧。那麼——」

單眼男人緩緩地把目光對準了孟侍郎。孟侍郎又倒吸了一口氣,退後了幾步。

男人踏出了一步。

清雅把目光轉移到男人背後的窗戶上,能從外面直接入侵裡面的就只有那個窗戶。就算對自己的力量是有怎樣的自信也好,真正有能力的指揮官是絕對不會孤身前來的——

「鞏固防守!應該還有一個人,會從他的背後出現!」

一個輕巧而纖細的身影在夜空中飛舞而起。

才剛看見其身影飄進來,那個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始向武官們發起了攻勢。

手裡用的是一個圓形的怪異武器,以舞蹈般的奇異動作從各種方位發起攻勢。

而且,那個細小的人影還用狐狸的面具隱藏了臉面。

清雅拔出了劍,後退到嚇得渾身打顫的兵部侍郎身邊。

他正打算吹響口哨發出信號,可是卻對某個可能性感到躊躇。

「遵循兵法的高明配置——」

如果他是在目睹了整體配置之後再來到這裡的話,那幾乎不用懷疑,外面的警衛兵應該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如果單眼男人是正如清雅推測中的出身的話,那麼在軍略上恐怕會比自己更勝一籌。雖說已經使用了盡可能最妥善的方案——但恐怕還是有點失算了。即使如此,他還是為了讓外面的人也能聽到而大聲吹響了口哨,接著大聲叫了起來。

那個纖細的人影應該是負責攪亂視線的。

「把目標集中在單眼男人身上!」

但是已經有一大半的人被那戴狐狸面具踩著舞步似的人物玩弄於鼓掌之中。在清雅看來,那種身手幾乎就跟羽林軍將軍一樣高強。至於那單眼男人,則光是在躲避,像一陣風似的接近而來。現在還沒有警護兵來助陣。看來果然是對方棋高一招。

(——糟糕。)

人數不足夠。雖然因為集合了各方精銳,所以還勉強能撐住,但是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敗陣。

武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單眼男人逼近了清雅。

清雅架起劍,把兵部侍郎護在身後,跟男人相對峙。

「畢竟還不能讓你們把孟侍郎殺掉啊。」

「還不能?是嗎?你——」

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可是,從他頭上飛過的狐面人影馬上就向清雅襲來,男人連阻止的時間也沒有。

就在這一瞬間,位於清雅右手邊的室門被猛然撞開了。

因為這是一個寬廣的房間,那個門離這裡也有好一段距離。

箭矢以驚人的速度飛來。在晃動著昏暗火光的室內,瞄準了襲向清雅那個人影射出的那根箭,具備著連鷹也能射下來的氣勢和精準度。隼幾乎忘記了當時的狀況,吹出了喝彩的口哨。

雖然因為很多武官已經倒下了,人數確實是變少了,但是要在這樣的狀況下放箭,要不是對自己有著絕對自信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中箭前的瞬間將其擊落的狐面人,動作變得遲鈍起來,連連後退了幾步。

就趁此機會,有十名左右的武官馬上衝了進來,其中一個是清雅也認得的,還留著淺淺的雀斑痕跡的少年般的青年,他應該是叫做皋韓升——

皋韓升拔出了劍,把目標鎖定在狐面人身上,發起攻勢。

緊接著,秀麗也衝了進來。

「清雅,你死了沒有!?」

「……你還真夠膽子啊!」

「哎呀,真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說了真心話。」

「現在是裝模做樣的時候嗎!?」

「當然啦——燕青!!」

「知道知道。」

踏著輕鬆步伐走到了清雅和單眼男人中間的燕青,跟單眼男人相對峙,同時皺起了眉頭。好強,非常強。如果是那個舞蹈般地飛舞著的兇手的話,還可以留有餘力來戰鬥,但是這個單眼男人卻不是那麼簡單。在燕青至今為止碰到過的對手之中,他毫無疑問是最強的一個。

——就算出盡全力的話也只有五成的勝機。

對方似乎也作出了這樣的判斷,單眼的眼眸閃出了特異的神采。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還真是想盡情較量一番——但是沒辦法了。時間已到,因為我還有地方要去啊——不過,任務也算完成了一半啦。」

他向蜷著身子打顫的兵部侍郎瞥了一眼,然後向後方輕輕跳開。把跟皋韓升勢均力敵地纏鬥著的狐面人拉開——同時從窗戶跳了出去,消失於黑暗之中。

皋韓升一邊喘著氣一邊垂下了手中的劍,身上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明明只是很短的時間,但卻消耗了如此之大的體力,這還是第一次。本來有著壓倒性的人數差,可是也並不覺得有贏的可能。光是維持不死就已經筋疲力盡了——簡直是不同級別的。

看到皋韓升和燕青都解除了戰鬥姿勢,清雅終於轉身面向秀麗。

「……什麼時候來的?」

「就緊跟在你之後。」

「邸內的警護兵怎麼樣了?」

「有的躺下,有的睡著了,有的被綁起來。因為沒有被殺死,所以我沒有理會。」

「如果你一個人能應付過來的話,我本來是打算調頭的。不過後來又聽到了你的哨聲。」

「為什麼你會知道是兵部侍郎的府邸?」

雖然清雅知道答案,但是為了讓顫抖著的孟侍郎也能聽見,他故意這樣問道。

「把十三姬庇護在後宮這個指示,是發自於兵部侍郎吧。」

「嗯。」

「因為有兩個人都跟我說『警衛的戒備太多漏洞了』啊。」

十三姬最初在桃仙宮前一臉苦惱地說的話,以及劉輝皺著眉頭說的話,也完全一樣。漏洞似乎多得超出了必要性——今天雖然在人數上加強了配置,但是據十三姬所說,卻防守得非常鬆垮。雖然最後聽她說沒問題,秀麗才跑了出來——

「就算是引誘敵人大意,如果守不住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指揮這種鬆垮過度的警護的就是兵部。仔細調查之後,正確來說應該是兵部侍郎。」

正在察看倒下的武官有無異狀的燕青抬起了頭。

「……這麼說的話,也就是先申明由自己來守護,然後故意在警護上放鬆,造成讓兇手更容易下手的環境,再引誘兇手前來嗎?」

兵部侍郎猛然抽搐了一下。清雅並沒有回答,不過這也可以算是他的答案了。

「不……不是……我並沒有那樣……」

皋韓升不解地說道:

「……不過,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兵部侍郎有一個適齡的女兒啊。」

秀麗皺起了眉頭。自從知道了桃仙宮那漏洞百出的警衛工作是由兵部侍郎指揮的之後,她就徹底對兵部侍郎進行了一番調查。

「你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後宮,要是陛下沒有宣佈只娶一個妃子的話,你本來是並沒有打算殺死十三姬的,因為遲入宮而受到恩寵的妃子也有很多。不過,只娶一個的話就沒有任何餘地了。就算要爭這個位置,既然對方是藍家公主,就完全沒有取勝的可能。所以,你就派出手下的兇手,圖謀暗殺十三姬。」

秀麗彷彿在整理自己思緒似的緩緩說道。

「十三姬說過,她是在進入紫州之後才開始遭到襲擊的。雖然藍州內因為有藍家的耳目而無法暗殺,但是進入紫州之後就不一樣了。而且你還是兵部侍郎,就算用『為了護衛十三姬』之類的借口發出通令,來打聽到那個持有『雙龍蓮泉』通行證的少女什麼時候通過了哪個關塞、以及外表如何等等情報,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問題。按照清雅的做事方式,可能早就已經到各關塞瞭解了情況吧。你大概還裝模做樣地把『有情報反映十三姬有可能被暗殺』之類的事作為關塞情報通知了御史台。然後,你就想盡辦法在她來到貴陽之前把她暗殺掉,可是十三姬卻平安地來到了貴陽——」

「為什麼到貴陽為止?」

不認識葵皇毅的燕青似乎不太明白。

「來到貴陽的十三姬當然會說『路上遇到襲擊』吧?那麼一般來說,下手者就會被推斷為不想讓十三姬進入後宮的貴族或者官吏了。既然有可能是官吏,那就會由御史台長官葵皇毅進行指揮。……怎麼說呢,就算你沒做過也好,只要被他盯著,也會有一種想馬上招供道歉的衝動。他就是那樣子的人啊……」

燕青不由得在心中暗叫糟糕。自己也許會把在茶州白吃飯不給錢的那件事給說出來啊。

皋韓升更加不解了。

「……不過,為什麼現在兵部侍郎會被手下的兇手襲擊呢?」

「那樣做的話就能裝成受害者了吧?對於被襲擊的理由,也可以用『指揮十三姬警護工作的自己差點被當成眼中釘殺掉』來解釋。所以,就讓手下在襲擊十三姬的同時,也向自己發起襲擊,當然一定會先跟手下說明要故意敗退,讓清雅來充當證人和護衛的角色吧。所以剛才也馬上就逃掉了吧。」

這時候,清雅的雙眸突然閃亮了一下,可是秀麗並沒有發現。

「不過,光是這樣也不像是由清雅來干的工作。」

「那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那個兇手並非只是暗殺十三姬,同時還進行別的暗殺呢?」

秀麗看了看蜷縮著身子不停顫抖的兵部侍郎。

「我讓人調查了一下最近地方的好幾個死因怪異的官吏,不過死去的那些官吏,並沒有任何共通點,既有武官也有文官。」

兵部侍郎顫抖得更厲害了。清雅依然沒有回答。

「不過,問題就是在那之後,我到吏部調查了一下,發現那些突然死亡的官吏,他們的接任官員很快就被定下來了。而前往赴任的新官吏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

秀麗看著瞪大了眼睛的兵部侍郎。

「他們全都是跟孟兵部侍郎有關係的人。」

就連燕青也驚訝得睜圓了眼睛。

「……這麼一來,是怎麼了?難道這個大叔一直在指揮剛才的兇手來暗殺官吏嗎?然後就派上了自己的心腹官吏作為繼任者?」

兵部侍郎顫抖得更厲害了。

「不……不是……我沒有做那種……」

「不過那樣也太可疑了吧。」

秀麗露出了苦笑——正是如此。

「清雅並不是為了保護孟侍郎才來的,他只是來抓住指揮暗殺十三姬和殺害官吏的幕後黑手而已。因為萬一他死了的話就會很難辦,所以才保護他的。」

「……的確如此。」

清雅出乎意料地老實承認了。

秀麗這時候才開始感到一種奇妙的不自然感。總覺得有點怪。

(等一下——確實是……)

如果只要裝成被殺的樣子,也干的太過火了吧?配置在府邸裡的武官全部真的被打垮了。本來只要準備一條逃生之路就行了啊。即使是清雅,也在竭盡全力去應戰。

(咦——難道有什麼看漏了的地方——?)

清雅隱瞞著的另一個真相。

「他們明明跟我說,十三姬和那個女官吏就算真的殺掉也沒關係啊。那樣的話就把我暗殺官吏的事一筆勾銷!可是——!」

兵部侍郎大聲叫道。

就在那一瞬間,兵部侍郎猛然向前倒了下來。

燕青嚇了一跳,把他的身子翻過來,只見他臉色烏黑,已然斃命。

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根極其纖細的銀針。

「吹箭——多半是其中的一個兇手在我來之前下的手。是時效性的毒藥。」

清雅不禁咂了一下嘴。就是在剛才的混亂中嗎?

秀麗對兵部侍郎最後說的那句話感到了戰慄。

(即使真的把十三姬和我暗殺掉也沒關係——?)

剛才還說有地方要去的隼——

「燕青!你跟我一起到後宮去!清雅就到牢城去!拜託了!」

「你說牢城?」

清雅不禁皺起了眉頭。

「因為我想到一個可能性,所以在那邊作了安排。我已經叫狸狸先去那裡了!這樣的話我們就算是互不相欠吧!」

說完了該說的話,秀麗就拉著燕青向著後宮奔去。

在桃仙宮最寬廣的一個房間裡,十三姬正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到來。

現在身處這個桃仙宮的人,就只有被綁起來的兇手們和十三姬了。

喀嗒……響起了有什麼人走了進來的聲音。十三姬露出半哭半笑的臉說道:

「……楸瑛哥哥,太遲了吧。」

「強手當然是最後出場的啦,因為我在找一個人。」

「陛下的話,我已經叮囑他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要出來了。」

楸瑛不由得笑了一笑。雖然他要找的人並不是陛下,不過還是對十三姬的體貼感到高興,所以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坐在十三姬的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後,就這樣繼續無言地等待著——

先是楸瑛,然後是十三姬察覺到了某個動靜。

兩人緩緩地握起了武器。

宛如一陣風似的無聲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有著褐色肌膚和單眼的、同時也帶有某種憂鬱陰影的青年。

他看到兩人的身姿,便露出一種彷彿在說「果然在這裡嗎」似的笑容。

「————」

雖然是預料中的事情,但是楸瑛他——還是一時說不出話來,就連呼吸也忘記了。

至於十三姬——則發出了好幾次不成聲音的喘息聲,然後叫道:

「——迅!!」

單眼男人把只剩一邊的眼睛稍微垂了下來。

「不,我是……隼。」

「少開玩笑了,你這混蛋!!」

隼不由得眨巴了幾下眼睛……對了,自己光是記得她的漂亮,卻忘記了另外的事情。

她在生氣的時候噴出的粗魯怒罵聲可是天下第一的。

「你要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嘛!為什麼是你來啊!——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隼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你是知道了我會來,才在這裡等我的吧?螢。」

十三姬不禁感到一陣震撼——世上唯一一個以這個名字稱呼十三姬的男人。

「名字很無聊?那麼就由我來給你起名吧。你是個像螢火蟲一樣的女人,就叫螢好了。」

唯一一個……十三姬所愛的男人。

十三姬的臉扭曲了起來,大滴大滴的淚珠滑落下臉頰。然而她還是大聲叫嚷道:

「少胡扯了,你這蠢貨!就算大搖大擺地來這裡,也還有其他更好一點的出場方式吧!?」

「比如呢?」

「馬商人之類的……」

「你是傻瓜嗎,螢。大多數的馬商人都是騙子吧。你不是經常被敲詐,後來還找我跟人講價嗎?」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那不是跟你很相稱嗎?總比作為兇手出現要好啊!」

在一旁聽著的楸瑛不禁繃緊了臉頰,說起來他們倆總是這樣子。

「我已經不是司馬家的人了。司馬迅已經死了,已經不在人世了。」

十三姬咬緊了牙關。無論心裡想說什麼,也都無法說出口。

楸瑛站了起來,注視著過去的好友。

「——你錯了,迅。」

「我有什麼錯?」

「你也應該知道,你依然是司馬家的人。哥哥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們才特意在你身處貴陽的這個時期,選中了這個妹妹送來後宮。」

「真是個好皇帝啊。我聽說他要娶螢做老婆,所以去窺探了幾次。他明明察覺到了我的氣息,可是卻因為我沒有殺氣而放著不管。我想——無論是螢還是你,都會很幸福的。」

以渾厚低沉的聲音如此說話的時候,正是迅確信了某件事的時候。

楸瑛瞪大了眼睛,心裡湧起一股震撼。

——從以前開始,他就是一個即使不說話也能對楸瑛瞭如指掌的男人。

迅非常清楚,現在的楸瑛到底期望著什麼。

「……所以,你就到秀麗小姐那裡去了?」

「她是個跟螢一樣又聰明又有精神的小姐啊。」

「迅,身為藍門第一家的司馬家統領之子,竟然當上了暗殺官吏的兇手統領。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的話——」

「就會波及到藍家,對嗎?要是被御史台知道的話,藍家的弱點就會把握在別人的手上。也就是要在那之前把我收拾掉吧。所以雪那大人才挑選了螢。只要把螢送來,你也會跟著來。畢竟能夠跟我對仗的人就只有同為司馬家的人——還有楸瑛你啦。」

迅重新握緊了方天畫戟。楸瑛卻裝作沒有看見。

「你明明知道這些事——」

「……我說過了,我已經不是司馬家的人。就算雪那大人依然把我看成是司馬家的人,也完全沒有關係。我並不是捨棄了自己的名字,司馬迅已經死了,他已經在五年前被處死,沒錯吧?他已經是不存在於世上的人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名叫隼的普通人。」

十三姬顫抖了起來。

楸瑛緩緩地握緊了劍柄。

「——那個名字是誰給你的?」

「你啊,我當然是不會說的啦。真是的,從以前開始你就腦子少根筋。」

楸瑛大聲怒喝道:

「要是你說迅已經死了的話,就別用迅的口吻說話!!」

「——的確如此。你終於有跟我幹一場的打算了嗎?」

楸瑛沒有把視線從迅身上挪開,直接向十三姬說道:

「……你要看好那些兇手。不管那傢伙說什麼,迅的目的也是救他們離開。」

迅不禁咂了一下嘴。可是同時也顯得相當高興。

「果然不會被我迷惑麼?」

「你以為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是我所認可的唯一一個男人——不過,還是比我差一點。」

「那就試試看好了——把我妹妹弄哭的債,我就要你在這裡償還。」

——霎時間,所有感情都從楸瑛的眼神中消失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一瞬間縮短。

面對如此展開的一場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激烈劍戟之戰,十三姬不由得呆住了。

兩人的身體不斷互相交錯,刀刃也不斷互相碰撞,時不時還迸射出火花

如怒濤般互相碰撞的氣浪已經近乎於殺氣了。

「……楸瑛哥哥……有那麼強嗎……!?」

因為楸瑛經常會到司馬家跟迅和十三姬見面,所以楸瑛練劍的場面也當然看過不少次。

而現在他所使出來的招數,簡直讓人懷疑之前練劍時的是幻覺。那完全是不同級別的。

「……哥哥們是故意不顯露出來的嗎……」

並不是誇示自身的強大,而是以隱藏實力為豪,這是武門司馬家的家訓。

迅也一定是這樣。這兩人只有在彼此相對的時候才會使出真本領。

對彼此的習慣和戰鬥方式把握得淋漓盡致的兩人的劍戟,就像在表演劍舞一樣充滿了魄力。

楸瑛發現破綻後揮劍攻出,迅則以方天畫戟特有的新月形利刃相抵。

兩人形成了互相以兵刃推壓的架勢,在雙方接近的瞬間,迅瞇起了單眼微微一笑。

「……招式混合起來了哦,帶有黑家的特點。看來你的上司不錯嘛。你的壞習慣也改正了不少,比以前強多了。」

「少胡扯了,迅。我看不是我變強了,而是你變弱了吧。」

「那種話你應該贏了我再說才對!」

兩人同時向後跳開,又再次往前切入。



被兩人那引人入勝的武鬥場面深深吸引的十三姬,對「那個氣息」的察覺稍微遲了一拍。

把全副精力集中在戰鬥中的楸瑛和迅,也同樣遲了一拍。

要是在那裡的人不是十三姬的話,恐怕就因為這一拍的延遲而命喪黃泉了。

憑著長年以來養成的反射性習慣,十三姬順勢抽出了小太刀。

撞在劍柄上的衝擊,讓她的手臂一陣發麻。面對毫不留情的迅速襲來的連續攻擊,十三姬也使出了全力迎戰。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看對方的臉,在自己完全進入戰鬥狀態前,她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對方的武器之上——實在強得可怕。

然而那卻是一種不規則的動作。與其說是正統派的風格,倒不如說——

(就像兇手的範本一樣的攻擊……!)

回過頭來的楸瑛不禁猛然睜大了眼睛,叫道:

「珠翠小姐!?」

聽到這個名字,十三姬的集中力馬上被打斷了。多虧對方也在同一瞬間停頓了一下,才好不容易躲開了致命一擊,拉開了距離。

抬起頭來的十三姬,也發現了眼前的人正是珠翠。

然而,那個精神飽滿,有時還露出困惑微笑的美麗女官,卻很明顯不是處於常態。那赤化的眨眼動作,一言不發的樣子,就好像被操縱的人偶一樣。

(這種眼神……)

看著楸瑛和十三姬的眼睛,與其說是看著初次見面的人,倒不如說是看著不會動的物體一樣生硬。

還有這種不規則的動作。

珠翠的手上,正握著一個圓形的武器。那本來是舞蹈用的道具,後來被應用在武器上。輪的外側被磨成利刃,既可以在接近戰中作近身搏鬥的武器,也可以通過投擲來幹掉遠離自己的對手。聽說熟練的人還可以讓飛出去的圓環自動飛回來。

(乾坤圈——而且還是最新式的——!)

珠翠面無表情,把自己的目標定在了十三姬身上。

迅和楸瑛都離得太遠了。楸瑛也只能呼喚著這個剛才自己一直在找的女官的名字。

「珠翠小姐!!」

「快住手!首先把那些傢伙的繩子解開!」

即使迅如此大叫,珠翠也毫不理會,繼續襲向十三姬。

那並不是可以長時間抵敵的對手——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強堅持了。

十三姬擺出了迎戰架勢。珠翠以令人驚異的速度逼近而來。

就在這時候,彷彿要把十三姬和珠翠分開似的,飛來了一根棍子。然後——

「珠翠!?」

聽到闖進來的秀麗的聲音,珠翠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毫無生氣的眼眸也稍微晃動了一下。

緊閉著的嘴唇也微微張開——發出了聲音。

「秀……麗……小姐。」

淚水在那蒼白的臉頰上滑落,鵝蛋形的臉龐開始顫抖了起來。

「珠翠……對不……起……已經……不能留在……身邊……」

啪嗒啪嗒……透明的淚珠不斷滴落——

最後在喉嚨裡擠出邵可的名字,珠翠憑著最後的一絲意志跳出了窗戶,消失於黑暗之中。

楸瑛不由得臉色大變,轉頭向迅問道:

「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回答的話,我就殺了你!」

迅也稍微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接著,他感覺到燕青的氣息正慢慢走近,不禁皺起眉頭。同時應付楸瑛和那個男人的話,恐怕很難逃得掉。

迅馬上向珠翠跳出去的窗口奔去。時間也差不多了。而且,自己來這裡也是為了跟兩人相見。既然那位小姐在這裡,那麼把兇手留下也就有意義了。

「迅!!」

聽到那少女悲鳴般的聲音,迅幾乎要立刻停下腳步。可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跳過了窗沿。

「……如果想收拾我的話,就追上來吧。」

迅以他那低沉而豐潤、聽起來有一種舒適感的聲音說道。



迅發現了倒在桃林一角的珠翠,馬上把她抱了起來。

霎時間,他感到來一股戰慄。

「——不想死的話,就把那個女孩留下吧。」

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彷彿一根針似的刺進了迅的耳朵。

即使面對楸瑛戰鬥也沒有打亂呼吸的迅,現在卻掌心直冒冷汗。額頭上也同時滲出了幾滴汗珠——一動就會死。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戰鬥之前嘗到了敗北感。

「……原來,你就是『黑狼』嗎?果然還是在城裡面啊。」

他無法回頭。雖然被吩咐過如果在城裡的話就要查明身份——不過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並不是會甘願成為別人爪牙的人,就算查明身份也是白費工夫。

迅試著努力整理好自己的呼吸。無論面對什麼人,他都是堅持著該說什麼就說什麼的原則。

「……把這個女人放下有什麼用?只不過是重複同樣的過程而已。這個女人身上的暗示……我聽說是從出生就被施加上的,肯定不是能夠輕易解除掉的東西。一旦發動的話,就不會再次獲得自由,一直被操縱到死為止。」

剛才因為那位小姐的一句話就被解除掉,簡直就相當於奇跡了。

「黑狼」的沉默,證實了迅的話並沒有錯。

「與其讓她留在城裡,在自己所侍奉的王身邊受盡痛苦,倒不如跟我在一起更好。如果是她這種程度的能耐,那麼就算是被操縱而發難,我也能阻止她,可以不讓她殺死任何人。如果是我的話,也能把她揍得恢復神智。不過,在城裡就不行了吧。就算是你也一樣。」

聽到迅那柔和的聲音,邵可不由得感到意外。是真心話還是謊言,很容易就可以作出判斷。

「……為什麼要做這種愚蠢的事?」

「沒想到並非別人,偏偏是『黑狼』跟我說這種話啊。」

「我並沒有迷惘,可是你卻在猶豫。即使接受了上面的指令,也不想殺死過去的未婚妻,所以你才故意把藍楸瑛叫來的吧。那樣的話,你就有了不用殺她的理由了。不是嗎?與其這樣迷惘下去,倒不如放棄算了。」

「……什麼都被看穿了嗎……我的確是在迷惘啦。偶爾也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雖然什麼才是正確這種事,只能由自己來判斷,不過現在的我還沒有下定決心,所以才會迷惘。不過,對方為我所做的事,的確是值得我這樣去做,所以我沒有背叛的打算。」

「就算捨棄過去的未婚妻和好友也值得嗎?」

「司馬迅已經死了,死去的人也沒有什麼捨不捨棄的。而且他們也不是沒有我就無法生存的兄妹。尤其是螢……但是,幽靈能做到的事也還會有那麼一兩件的。做完那件事,就結束了。……我可以走了嗎?」

邵可不禁有點困惑了,同時也對自己沒有察覺到珠翠的變化而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

實際上,就算把珠翠留在城裡面,也只會讓她在正常意識和洗腦之間不斷受苦,搞不好還會發瘋。在這個有著眾多熟人的城裡,恐怕會讓她更難受吧。而且邵可也不能一直留在珠翠的身邊。

(那個女人……!)

邵可實在很不甘心。對薔薇姬以外的人沒有任何興趣的縹璃櫻也不會做這樣的事吧。毫無疑問,這是璃櫻的姐姐·縹琉花幹的好事。

「也差不多要下雨了啊。」

邵可閉上了眼睛——明明說好了要保護她的啊。

「……現在,就暫且交託於你。要小心對待她。」

「我知道。我也會盡量去尋找解除暗示的方法的。」

回想起珠翠出現時楸瑛的表情,迅不由得苦笑。

那宣言一輩子單相思的男人——

「果然還是會變的啊。」

時間在流動。

在那中間,也許就只有迅一個停著不動吧。

但是,只要能見到活力十足的螢一眼,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迅如此想道。





(第七章 完)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過了好幾天。

清雅自那以後再沒有來過一次,秀麗也很少離開仙桃宮。

但是,一下子音訊全無的理由,恐怕是——

(多半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因為找到了解決任務的線索,所以已經不再需要秀麗了。但是,現在清雅還沒有什麼行動,很明顯這也是相當怪異的現象……到底是為了等什麼而隱藏聲息呢?

「事情將會在新月之夜發生。」

如果相信隼說的話,那麼清雅也許是在等待新月之夜。隼也沒有說那只有秀麗知道的情報,清雅也許從別的途徑知悉了這件事。

(問題就是那「別的途徑」是什麼了……)

清雅掌握在手上的、這件事的核心,應該就是它了。

秀麗雖然也覺得根據那天從劉輝口中所知道的情報可以找到什麼線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掌握足夠材料,事情的輪廓依然很模糊。

還差一點就可以全部聯繫在一起了啊——

「思考、一直思考、再思考——」

隼那悠然的聲音就像警告似的迴響在秀麗的腦海。

……就是這樣。秀麗覺得自己還沒有思考到極限,現在不足的是思考力。

現在先最開頭的地點吧。

暗殺十三姬,的確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但是,後宮的暗殺從以前開始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就算是王有時候也難免一死。更重要的是,這是葵皇毅直接下的命令,負責人是清雅這個最精銳的人選。

(說起來……為什麼葵長官不是光命令清雅,而是連我也拉上了呢。)

這時候,蘇芳探出臉來。

「你又在想什麼複雜的問題了?」

「狸狸,把工作都推給了你,真對不起。」

「無所謂,我就當成是修行好了——老老實實地修行。」

秀麗不由得心想,那到底是什麼修行?

蘇芳若無其事地坐在秀麗面前,泡了兩人份量的冷茶。

「謝謝,我在想,為什麼這次的任務要讓我和清雅一起干呢。」

「多半是因為你一個人的話不讓人放心啦。」

「那樣太怪了。那麼就更應該讓清雅一個人負責了啊。」

「是嗎?那麼,就是因為清雅有很多其他工作抽不出空來吧。不過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在這一瞬間,秀麗的心中又填上了一個空白。

「……狸狸,真厲害,大概就是這樣呢。」

「啊?」

「清雅心裡就是有『其他事』要干。」

秀麗按著額頭,閉上了眼睛咕嚕咕嚕地把釣絲收起,為了不讓快要釣起來的魚溜掉,她盡量說出聲來,逐漸整理思緒。

「……在暗殺十三姬案的背後……有一件更大的案件……為了讓清雅集中精神處理那件事,把表面上的暗殺十三姬案分配給我……因為背後的案件過於重大,清雅已經無法顧及到十三姬的事。於是,葵長官就認為那件事我也能勝任……但是在背後……一定有什麼更大的案情……跟暗殺十三姬相聯繫的某個案情。」

「——說中了。」

秀麗頓時嚇了一跳。這裡明明是後宮,可是這個聲音——

「晏樹大人……!」

晏樹似乎很開心得望著打扮成十三姬模樣的秀麗。

「真可愛,實在是太可愛了,果然有來這裡一看的價值。我真希望你別穿那毫無情趣的官服,而是這種公主般的打扮來工作啊。我可以用我的權力通過朝議的。」

「請把權力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吧。不,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因為我了不起啊。」

「這完全不是那個問題吧!」

「那麼,你要趕我走嗎?如果你說要我離開的話,我也會老實離開的。畢竟我不想被你討厭嘛。」

「……請坐下吧,我給你泡冷茶。」秀麗想起了一件事,站起了身子。

「對了,我有一件東西,一直打算下次見到晏樹大人的時候就交給您的。」

「是情書吧?我很明白的,當然會接受了。年齡差距根本就不是問題啊。」

「請你也考慮一下在年齡差距之前也有各種各樣的障礙好不好,這難道看起來像情書嗎?」

「桃子,我最喜歡的東西,不過為什麼是一個加一片這麼怪異的呢?」

「因為皇毅大人說,收下晏樹大人的桃子就會有不幸降臨,所以我打算還給您。」

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秀麗一邊說,一邊在腦海裡想著……恩?是會有不幸降臨嗎?算了,他的確是說過類似的話。

晏樹不由得憤概起來。

「皇毅嗎?真是個失禮的男人,竟然把我的好意說成是不幸的桃子。難道那傢伙打算阻礙我的愛情之路嗎?對了,他還說了些什麼。」

「咦?嗯……好像說過你不是好人……是個像鯔魚的背後靈一樣的男人……之類的……」

秀麗又思索了起來。咦?是這麼說的嗎?雖然記得他的確用過這樣的字眼,但好像是用另一種不同的方式連起來的。

蘇芳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個葵長官竟然會說出這麼有趣的話嗎?

(而且,他到底是什麼表情啊……真想看看。)

可是晏樹本人當然是生氣了。

「竟然說我是個鯔魚的背後靈一樣的男人?就算我這麼溫和的人也是會生氣的。到底要把我的哪部分貼到那裡去才會有那樣的結論?我可從來沒有變成那種莫名其妙的怪異物體。待會兒我要跟他抱怨幾句才行。」

「請隨便吧。但是桃子我要還給你,是一個加一片吧。請就此把欠帳一筆勾銷吧。」

「……你也相信了不幸的桃子的話嗎?這桃子是不可以返還的,我可是懷著一生一世的決心給你的啊。」

「我只記得你是飄飄然出現,然後很隨便地送給我的啊。」

「你總是能把我的真相看穿呢。實際上就是這樣,因為我手上只拿著桃子嘛。」

跟晏樹說起話來,實在是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像難以捉摸的雲朵一樣,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朦朧。而且談話的主題還會不知不覺地在中丟失。

(修行!)

秀麗用力地閉上了眼睛,——為了不受他的迷惑。

「……您剛才說了一句『說中了』對吧?」

「好像是說過吧。」

「清雅的事……」

「今天你打算給我什麼呢?」

秀麗思考了起來,本來晏樹的來訪就是預計之外的事情。而且還自稱騙子,現在也還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他走的時候。他的到來可說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話,就只有自己努力了。

秀麗一下子站起了身子。

「——我現在馬上換掉公主裝,貼上鬍子,換成污穢的武官裝扮算了。」

「等一下!」

晏樹罕見地輕易上鉤了。而且還很認真地阻止道:

「嗯。這樣的話……」

秀麗重新坐直了身子。

「幹的好啊,真努力。」

晏樹很高興地笑了起來,即使是第二次,也還沒有主動向自己獻出什麼東西。而是憑著少量的情報尋找讓晏樹喊出「等一下」的方法。這句話是對她這種態度的獎勵。「謝謝你上鉤。」

「你那身打扮很可愛啊。這樣一來,我真是很期待你有一天會向我提出『你想要我什麼』這個問題呢,那樣的話我要怎麼回答呢……我就先考慮好吧。」

「……剛才這句話,的確是有一種不是好人的味道……」

秀麗一塊塊地把桃子切開,晏樹就老實不客氣地一塊塊吃掉。

糟糕!秀麗不由得流出了冷汗。再不盡快進入正題的話,桃子很快就會被吃光的。

「晏樹大人,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這還真是籠統的問題呢,我覺得沒有發生什麼啊。」

秀麗一時說不出話來,跟晏樹說話真的要隨時以最大馬力開動腦筋才行。

暗殺,清雅的背後工作,十三姬……為了聯繫這一切,到底該從晏樹口中套出什麼才好。

除了暗殺十三姬之外,清雅還有一個重要任務。那到底是什麼?

(清雅唯一讓我做的,就是充當誘餌到外面去……)

清雅並沒有特別用心去保護十三姬,但是卻希望得到兇手的情報。

所以他為了獲得兇手——隼——的情報,而帶著秀麗作為誘餌外出。以後就沒有音訊了。這麼說,清雅的工作重心一定就是放在「兇手」之上。而且看他完全放開不管十三姬的態度,那個「兇手」一定跟另一宗比暗殺十三姬更為重大的案件有關。

如果跟「兇手」有關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就是暗殺事件了,而且對像還比十三姬更為重要。

秀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

基本上,御史台的任務都是跟官吏有關的。跟官吏有關的暗殺……

(……比如在別的地方,有官吏被同樣的兇手殺死的話——?)

清雅實際在調查的,是這件事?

秀麗瞥了一眼晏樹,只見他正擺出一副期待著從玩具盒裡跳出來的表情。

「……晏樹大人……最近這一兩個月來,在地方,您知不知道有一些突然去世的高位官吏——不,嗯……您知不知道有多少個這樣子去世的人呢?」

既然在朝廷沒有任何風聲的話,那麼就算說中了,遇害者應該也是地方官員才對。而且既然讓最能幹的清雅出馬,那些死去的官吏也應該並不是下層官吏。

而晏樹又絕對不會回答不清不楚的提問。要不是以知道的前提來問他的話,就會被他逃掉。

晏樹輕輕用手托起了秀麗的下巴。就好像在說「問得很好」似的。

「據我所知的範圍內,就有五個。」

「五個——」

秀麗瞪大了眼睛——太多了。

「明白了,謝謝你,狸狸,跟我來。」

秀麗把剩下的桃子全部切好,然後立刻站了起來。

注視著拉起蘇芳飛奔而去的少女,晏樹笑了起來。

「會不會被皇毅罵呢……不過,也無所謂了。」

然後,他把碟子上的最後一塊桃子也塞進了嘴裡。



秀麗在旁邊的房間一邊換衣服一邊向蘇芳問道:

「狸狸!好像有些冗官同伴是進了鴻臚寺的吧!」

「嗯。吃中午飯的時候他們還說每天都在談論葬禮的問題,遲早也會進佛門什麼的。」

「那麼,你可以幫忙調查一下這幾個月來突然死亡的情況會更為重要啊。」

「我完全不明白。以後你再好好跟我說明吧。那麼我去了。」

「拜託了。」

換上了官服的秀麗向著外朝跑去,如果新月之夜要出事的話,時間已經不多了。到底能不能在那之前跟清雅考慮同樣的問題,採取行動——

但是,這樣子一來,秀麗就感覺到的心中的不適感也逐漸消失了。

「那樣真的沒問題嗎?警衛的戒備也太多漏洞了吧。」

劉輝說的這句話,在秀麗的心中有了明確的含義。

(——如果突然死去的官吏們正如我所推測的話。)

就可以連成一線了,也可以知道清雅到底在「保護」誰。

(還能趕上)

要襲擊真正對象的話,如果不配合襲擊後宮的時刻,就不會有任何意義。

所以,清雅什麼都沒做,只是一直在等待。

等待著兩天之後的新月之夜,十三姬和秀麗在桃仙宮被襲擊的時刻。

不僅僅是秀麗,整個後宮其實都是誘餌。只要給秀麗賦予任務,她就肯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十三姬,預計到這一點的話,清雅就可以不必全力守護十三姬。實際上,說出「沒能守住十三姬的話不僅僅是降職,甚至還要做好被處刑的準備」這句話的人是皇毅,秀麗當然不可能不去努力保護十三姬。而秀麗越是努力,兇手就越是安心。

然後只要讓他們有所大意,清雅就可以慢慢張開陷阱了。

在另一個地方。

(——!)

無論何時,清雅都是在利用秀麗。

如果利用自己來解決問題的話,那倒無所謂,那樣能夠起到作用的話就好。但是,如果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利用的話,就跟上次毫無分別。

現在的秀麗根本不能趕在清雅前頭做事。但是就因為這樣而置身蚊帳之外也不行,畢竟這件事是由秀麗和清雅兩人負責的。

也許有些事只有秀麗才能做到呢。 清雅在御史室中,把剛送來的信函放到了案桌上,上面寫的是某個日期,以及一個委託內容。因為這次清雅的情報源是「他」,所以非常輕鬆。

「還有兩天……嗎。」

所有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就像往常一樣做平時的工作而已。

他想起了最近主人不在的那個房間,雖然榛蘇芳時不時會回來工作,但是其餘的時間就只剩下一片寂靜。清雅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那個女人到底會怎樣呢。」

是單純得只會被利用呢,還是稍微會動一下腦子了。不管如何,也對大局沒有影響。

忽然,清雅發現自己竟然少有的在考慮其他御史的事,不禁覺得好笑。不僅是同僚,就連自己親自拖下馬的對象,也很少會產生什麼個人感情。

在撥起前發的同時,他的視線落在了手腕上的銀色鐲子上。

這是陸家次任當家的證明。但是實際上,自己已經擁有了相當於當家的地位了。

他回想起秀麗狠狠地從正面瞪著自己的眼神。

只要她還保留著那種眼神,就依然有著讓她進入視野的價值。假如她向自己認輸的話——哪怕只是一次——結果就只會是把她從自己的人生和記憶中消除掉而已。

清雅為了向皇毅徵求兩天後的行動許可,站起了身子。





通過至今為止獲得的情報,蘇芳幫忙調查得出的結果,以及秀麗到吏部查到的記錄結果,所有的因果關係都完全理順了。最後秀麗要做的,就只剩下針對新月之夜起事之際採取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而已。

首先她找到了靜蘭。兩人談完話之後,因為看到靜蘭笑了一笑,秀麗馬上就鼓起了兩腮。

「靜蘭,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啊。當然,如果只是我杞人憂天的話你也可以毫無顧慮地取笑我,但是現在可不行。」

「抱歉!我並不是覺得好笑,而是很高興啊。」

「高興?」

靜蘭俯視著換上了官吏表情的少女。

「……這是現在才能跟你說的話啦。對于小姐當年那個『你當宰相,我當將軍』的宏偉夢想藍圖,其實那時候我是完全不相信的。」

「你說什麼!?靜蘭!那時候你不是說過什麼『一定會實現』之類的話嗎?」

「嗚……對不起,那時候我不太老實,不過,現在我相信了。」

那時候也不覺得秀麗能當上官吏,靜蘭也沒打算成為將軍。更重要的是,在那大宅邸的大家庭中,靜蘭認為自己只要守護著秀麗和邵可,一直這樣子生存下去就行了。他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幸福。

「是真的,我現在才相信,這是發自內心的話。」

靜蘭一邊在心底感謝著狠狠盯住自己的秀麗,一邊說道。

即使靜蘭不相信,秀麗也一直相信著,所以那個約定至今也沒有失效。

而現在是兩人都相信著這一點,那當然就會實現了。

「那好,我就原諒你吧。」

靜蘭所愛的這位心胸廣闊的小姐,很快就笑著原諒了他。



接著,秀麗就帶著蘇芳,跑到牢城裡去了。

在那裡,秀麗在牢獄鐵欄的另一邊,發現了一個世間少見的奇妙現象。

「……在那裡的人,難道是以前擔任茶州州牧的那個人嗎?」

「啊哈,說中了,這左臉上的十字傷痕就是證據。」

「燕青!!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身在鐵欄中的前副官向秀麗點頭哈腰地道歉。

「這、這這這個是有很多複雜理由的啦!」

當他來到貴陽後到處閒逛的時候——

「我為了救一個被破落戶糾纏不清的女人跟人打了一架,然後——」

「別拖長最後的那個音!然後你就被官吏一起抓住送到這裡來了對嗎?」

「哎呀,我真是吃了一驚啊。這裡真是個舒服的旅館,又乾淨又有飯吃,獄吏又很親切。」

「這不是旅館,是牢房,啊啊,我可不是為了像燕青這種沒地方住的人把這裡弄乾淨的耶!」

「哎呀,果然是小姐干的嗎?」

秀麗氣鼓鼓地打開了牢房的門,燕青馬上就鑽了出來,然後,他又滿臉笑容地摸了摸秀麗的腦袋,從腰身高高把她抱起,又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臉頰。

「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啊?」

「……有!」

秀麗用力抓住了燕青的脖子,燕青也回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脊背。

「為什麼你會來貴陽的?現在還不是國試的時期吧?」

「棹瑜大老爺和州官們給了我一大堆推薦狀,說要我來參加制試,所以就被趕出來了。」

秀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制試,那是由國王和尚書令的一聲宣佈而開展的考試。跟國試不一樣,那是不需要突破多個難關,只要在貴陽獲得及第資格,就馬上能任職中央官吏的特別名額。雖然跟秀麗那時候很相像,卻並不是什麼臨時例外措施,而是一次正式的考試,要接受這種考試,則需要大官和大貴族的推薦狀——

「要開始了嗎?」

「看來是這樣啦……不過好像並不是那麼簡單。」

後半句他只是在嘴裡嘀咕而已。棹瑜其實是為了先把燕青安排在悠舜身邊,才讓他趕往紫州的。也許是因為值得信賴的棋子很少,或者是將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燕青忽然發現蹲在那裡一直抬頭望著自己和秀麗的蘇芳,笑道:「你是小姐的助手嗎?很開心吧?雖然肯定會有背後靈跟在身邊啦。」

「……不,那個家臣最近沒有跟來了。不過這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相親相愛呢。」

面對這樣子跟秀麗緊貼在一起也絲毫不讓人感覺到有什麼不軌企圖的燕青,蘇芳不由得呆住了。難怪秀麗對男人那麼沒有戒心了。

「嘿嘿,當然啦!秘訣就是無論被靜蘭砍斷多少次跟小姐的緣分,也要繼續堅持的毅力。」

蘇芳不由得感到羨慕,無論自己多少次想跟她斷絕關係,最後也還是被抓來了啊。

燕青抬頭看著秀麗,神色也比以前好多了,肩頭上也沒有繃得那麼緊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既然秀麗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那麼,小姐,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秀麗馬上繃緊了表情。



最後,秀麗去見了一次十三姬。

「——十三姬。」

「呵……我知道了,是要對膝長談吧。」

「沒錯,你別擺那些多餘的架子,快從椅子上下來,坐到我前面吧。」

十三姬已經把下人從房間裡全部打發出去了,似乎是預見秀麗會來找自己。

十三姬抬頭來望著秀麗。

「……不可以逃嗎?」

「不行不行,就算裝可愛也不行。」

「唔——沒辦法啦。」

她用手沙沙地搔著腦袋,有時候她的舉動甚至比秀麗更男性化。

大概是做好心理準備了吧,十三姬真的膝蓋對膝蓋地向秀麗湊了過來。兩人的膝蓋只隔了一根手指頭的距離,秀麗不由得後仰了一下身子。就算是說教也不用湊這麼近吧。

「……這、也太近了吧。」

「不是說好要對膝長談嗎?」

她好像很認真地說道。 徹底地把人家的話當真,這一點也跟劉輝有點相像,秀麗如此想道。

「而且接近一點的話也不容易被人家聽到……」

十三姬沉默了,秀麗一直等著她開口。如果她願意跟自己說的話,根本就沒必要催促。

十三姬先是猶豫了一下該怎麼開口,然後乾脆地說道:

「……是說那個有著濃黑膚色的單眼男人吧?」

「是的。」

「恩……如果我之後再說的話……行不行?」

十三姬似乎很不自在似的挪動著身子,而且還用上了怪怪的敬語。平時的話可能會覺得她很可愛,可是現在秀麗只能覺得無奈了。那是什麼嘛?

「十三姬!」

「我不是在逃避,……你、你等我一下。我會說得更明確一點的。」

她真的抱著腦袋煩惱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慢慢說了起來。

「……恩……我從藍州進入紫州的時候,……就被襲擊了一次。雖然我平安無事地來到了貴陽……不過還是覺得有點在意。」

「在意什麼呢?」

「我對那些兇手的戰鬥方式,有點印象。嗯……你好像對武藝之類的不太懂吧?」

「兵法書的話還算是讀過一些……」

「太好了!下次我們來討論那個吧。」

十三姬就跟談論馬的時候一樣眨著眼睛,一下子抓起了秀麗的雙手。

對馬和兵法抱有強烈興趣的公主……秀麗開始有點頭緒了。

(……難、難道養育十三姬長大的那個家是……)

十三姬回過神來,又好像有點坐立不安似的動來動去。

「不……其實那實戰的戰鬥方式,是會因為家系和流派不同而體現出各自特徵的。如果跟有所瞭解的人交手的話,就會有所領悟。所以,我當時就領悟到了……」

她越說越小聲了。秀麗也想了一下……然後也醒悟了。

十三姬和楸瑛認識那個名叫隼的兇手,這一點雖然早已有所察覺,但是,恐怕他們的關係比秀麗想像中的還要深厚。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堅決要求自己不要告訴清雅。

因為,那就等於被御史台掌握了藍家弱點了。

十三姬也用手捂起了額頭。

「……不過,我有點明白了……」

「明白什麼?」

「就是我的三胞胎哥哥為什麼會從那麼多異母妹妹中挑選了『我』。」

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三胞胎哥哥總是會考慮一個最好的方法,也就是無論誰作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會造成損失的路,不會讓藍家陷入窘境的路。然後就在這個基礎上安排事情。毫無疑問,他把『我』送入後宮,一定跟『現在』這個時期有什麼相關聯的。」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

「嗯。也就是說藍家並不是跟國王敵對的。只要一旦判斷為敵人,就會將其打得體無完膚,但是在這種懸在半空中採取行動的狀態……大多數都是那個……怎麼說呢,也就是跟把楸瑛哥哥和龍蓮哥哥送來參加國試一樣啦。」

「……就是在考驗劉輝的器量嗎?」

「大概吧。他想看看在這種狀況下,陛下會做何種判斷,以及會採取什麼行動。三位哥哥最疼的就是楸瑛哥哥,所以的確是很希望他回到家裡去。不過既然要創造考驗國王器量的機會,按照他的性格,是一定會先留出一條後路的,否則要是把全部的路都給塞住的話,也沒什麼考驗不考驗了吧?如果陛下找不到那條唯一的路就完了,三位哥哥就知道他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不過如果找到的話——」

秀麗倒吸了一口氣。十三姬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就是說連藍將軍也能塞進去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而且考慮到楸瑛哥哥的性格……」

本來楸瑛就是沒有藍家男人特色的一個。

如果是純粹的藍家家丁的話,無論怎麼受人影響,也是絕對不會向國王發誓效忠的。他們總是為了的隨時能站到藍家一邊而尋找逃路,他們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所以藍家也沒有向先王發誓效忠,歷代以來很少這樣的實例。

楸瑛正是那少見的實例之一。有著與生具來的骨氣,自律性比一般人強一倍,有著穩固的信念,無論何時也不會自己打破這個信念。一旦決定了這樣做,就會一直這樣堅持做下去。

……對,楸瑛毫無疑問是現在藍本家之中能夠真正發誓效忠的唯一男人,如果他真的承認了國王,那不管是兄長還是藍家,他都可以全部拋棄,一直站在國王的身邊。

正因為如此,三胞胎哥哥才會把十三姬這個棋子送來,把是不是真的向國王發誓了效忠的問題擺在他的面前。根據楸瑛的性格,只要他一旦把「花」交還,那就算國王跪著懇求他也好,楸瑛也是絕對不會再次接受的。

而楸瑛現在已經幾乎下定了決心。

「……三胞胎哥哥的每一步棋都是有意義的。他們在『這個時期』把『我』送進『後宮』也是如此,『讓一切都進展順利的方法』之中,也嵌入了我這個齒輪,當然,你也是。」

「我?」

「對啊,為了盡量接近你,我還被迫學做饅頭呢。不管怎麼想,你都是處在中心位置的。對了,好像我們的話題也說偏了。」

「……說起來,正題是什麼……」

「是關於那個神秘男人的事情吧?還要促膝長談呢。」

「的確是呢。」

秀麗不禁有點自我反省了。

「我之所以問你能不能以後再說,是因為我覺得那是能夠通往『好路』的做法。」

十三姬搔了搔臉頰。

「……我呢,其實是無所謂的。我是憑著自己的意願來的,並不是被強迫而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有自信能活下去,跟本家不一樣,我和藍家也沒有太大的牽連……不過,楸瑛哥哥就不同了,一個不小心就會突然被大浪吞沒,然後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跟他多年不見,沒想到一見面就發現他煩惱得要死……不,是心情非常低落。」

「十三姬……」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給他找一條好的路。因為那對哥哥來說一定是一條好路,不管怎麼說,也跟他相處過這麼多年,感情也很深。雖然他老是裝出一副『我什麼都能幹得好』的帥氣樣子,不過實際上喜歡的卻是傻愣愣的田園生活啊。」 這番話還真是讓人猶豫該不該為那種兄妹愛而感動。

十三姬低下了頭,繼續小聲說道:

「『我』之所以『現在』被選中,應該是因為跟那個單眼男人的事有關啦。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巧合了,那恐怕是為了我……和楸瑛哥哥準備的齒輪。我希望你能再等我一會兒,當然,我也覺得這完全算不上理由。畢竟要去追蹤那超級可疑的謎樣怪人,是壓在你身上的任務啊。」

秀麗沉默了一會兒。

當她歎了一口氣的時候,十三姬不由得抖動了一下身體。看來這回是嚇到她了。

「……全部結束之後,你會好好告訴我嗎?」

「我可以保證。」

「明白了,那麼兩天後,新月之夜的後宮就交給你了。」

「當然沒問題。」

「……藍將軍也會來吧?」

「恩——應該會吧。我想他多半會突如其來地出現,然後又突如其來的回去。」

「像馬一樣。」

「應該比馬慢一點,也就是一頭鈍馬一樣吧……而且也還沒長成馬……」

「……這可不是什麼玩笑,還是別說的好了……」

然後,秀麗又重新確認道:

「十三姬,勸你進來後宮退避的人是兵部侍郎沒錯吧?」

「嗯。」

「……順便多問一句,在途中,你有沒有抓到一些比較弱的兇手?」

「有啊,因的為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似乎很小看我呢。」

「太好了。那麼,再確認一件事,那些兇手的額頭上——」

聽了秀麗的問題,十三姬點頭說道:

「說起來真的有呢。雖然不是全部,但有好幾個是這樣。」

掌握了這些情報,秀麗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樣的話,剩下的推測也就變成確信了——





(第六章 完)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在十三姬照料珠翠的同一時間,秀麗正在心中狠狠地咒罵著清雅。

(清、清雅你真不是人~~)

秀麗單身一人被孤零零地扔在了馬車上。清雅進了牢城,竟然連馬伕也帶了進去。同時也讓城門外的官吏退避到裡面,城門也被緊緊地關上了。

作為牢城的常態,這裡也是沒什麼人氣,只聽到一旁的清澈小河發出的流水聲,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孤身一人。

(就算是讓我當誘餌,這也當得太明顯了吧!!)

別說引人家上鉤,這樣的話不就是在跟人家說「我是誘餌「嗎?

「難道他覺得『因為意圖太過明顯反而不會遭到襲擊』了?那、那個笨蛋清雅……真的認為我死了也無所謂嗎……」

馬車是完全呈廂房狀的構造,有著足以防禦弓箭的堅固程度。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是無法從外面的格子裡看到裡面的,而且外面還蓋著一層布。雖然現在是下午,但是馬車裡面卻相當昏暗。秀麗點亮了蠟燭,突然發現有什麼發光的東西從視野中掠過。

「哦,是螢火蟲……對了,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呢。這麼昏暗,我還以為到了傍晚——」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響起了不知是誰的腳步聲,秀麗不由得心頭一震,那個聲音正在接近……然而,卻是一個輕鬆自然的腳步聲,聽起來並沒有任何隱藏行蹤的意思,而且是單獨一人。

在隔開一段距離的位置上,傳來了一個有點怪怪的嗓音:

「坐在這輛熟悉的馬車上的,是擔任官吏的秀麗小姐吧?」

秀麗一下子愣住了,這個獨特的聲音——正是來自那個明明被洗脫了不白之冤、卻仍然在牢裡白吃白住不想出來的隼。

(……可是,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呢。)

他就像理所當然似的向自己發話。

而且——現在的秀麗已經沒有把他當作普通人看待了。秀麗拜託蘇芳調查的那件事,雖然能調查的範圍有限,但也還是得出了結果。

他每次因為冤案被關進牢城裡,都有很高的概率發生某件事——

「您已經調查了『牢獄中的幽靈』那件事了吧?」

那實在是只能讓人隱約聽到的細微聲音。

秀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隱瞞下去也沒有用,她始終堅持著凡事要做就要做到底的原則。

「……調查過了。」

「果然是個聰明的小姐,這一點就已經是小姐的武器了。」

「你是……誰呢?」

「幽靈啊。我是『牢獄中的幽靈』其中之一。」

秀麗在腦海裡馬上領悟到了什麼。他似乎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十三姬說過的事,你最好全部毫無遺漏地照著做。只要交給她辦的話,一般的兇手根本就不會是對手,那樣就不會死了。」

秀麗不禁屏住了呼吸,聽他的口吻,似乎跟十三姬有著個人的親交。

「事情將會在新月之夜發生,那時候你就讓藍楸瑛待機行事好了。」

「……你到底……是誰呢?」

「……你當時一臉認真地說出要用我的時候,我真得很高興啊。小姐,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你死。」

那緩慢而細微的聲音,卻很清晰地傳進了秀麗的耳中。

「……陸清雅……你最好不要跟那傢伙說起我的事,不然會很麻煩,只要一直裝蒜就行了。那樣的話,所有的一切都會順利進行……應該是這樣。雖然很難啦,如果所有人都不斷認真考慮,不採取妥協態度的話……」

螢火蟲在秀麗的視野中飛來飛去,輕飄飄的,就好像被施加了暗示似的讓人感到在意。螢火蟲沿著不規則的軌道,在細長的格子外面飛來飛去。

這時候,到剛才為止還悠然地說著話的隼,彷彿吃了一驚似的被打亂了聲音。

「……螢火蟲……真糟糕,是什麼暗示呢。」

在苦笑之中,混入了一絲的懷念和愛憐。

「小姐,你跟我愛過的女人非常相像,她是一個像螢火蟲一樣的女人啊,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說了多餘的話吧。但是,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聲音的餘韻一直迴響在腦海中,甚至讓秀麗感到一陣暈眩,所以從隼離開之後到清雅打開馬車的門到底隔了多長時間,她也無法記起來了。

「……清雅……」

「——你好像談了一會吧。是什麼樣的知交?」

清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秀麗。他的眼神看起來既像是打探情報,也像是單純等待她的回答。不過,清雅是從來不會說多餘話的。

「……陸清雅……你最好不要跟那傢伙說起我的事。」

秀麗緩緩地打量了一下清雅,非常慎重地——

「你不問我們在說什麼嗎?」

清雅的表情馬上消失了。清雅想知道的並不是談話的內容,而是「什麼樣的男人」。也許他雖然經常探視牢城,但是也還不能從外貌判斷出人的身份吧。而且隼也站在一個相當靠近馬車的位置,也許還蒙著臉。

「而且,如果是相識的話,除了談話還會做什麼?比如要襲擊我?」

清雅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他一定是通過自己的途徑,知道了秀麗所不知道的事。

至少確信了有誰一定會前來接觸,所以才會讓秀麗一個人留下來。

「明明沒有被襲擊嗎?」

他還沒有放棄關於隼的話題,正希望從秀麗口中套出情報。

雖然並沒有受到襲擊,但是秀麗卻是為了充當誘餌才被帶出來的。

——清雅所等待的,毫無疑問就是隼。既然如此……

「清雅,既沒有誰來過,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秀麗,你開始變得聰明了啊,看來是被我鍛煉得太多了吧。好吧,雖然我不相信,也只能點頭啦,反正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清雅笑了起來,他第一次喚出了秀麗的名字。

清雅伸出手來,輕輕拉了一下秀麗那有點凌亂鬆散的頭髮。

「什麼?」

「也快散了吧,我來幫你重新紮好,我可是很擅長這個的啊。」

馬車開始動了起來,蠟燭的火光輕輕晃動了起來。

秀麗剛想轉頭往外面看去,卻被清雅一下子拔下了髮簪。秀麗那漆黑的長髮立刻披散下來。與此同時,腰身也被他拉了開去,以從身後被抱住的姿勢拉離了窗邊。

清雅把臉埋在了秀麗那纖小的後腦上,然後就那樣笑著低聲嘀咕道:

「……好好呆著別說話。」

因為他連嘴唇也壓了上來,所以那聲音就好像直接迴響在腦子裡一樣。

秀麗的心跳開始變快。

「到底打算去哪裡?」

「不知道,從外面被鎖住了,反正就算怎樣反抗也是沒用的。」

說完,他輕輕地用指尖梳理著秀麗的頭髮,真的就用一根髮簪為秀麗紮起頭發來了。秀麗雖然想逃開,也還是被他輕輕拉住了頭髮,動彈不得。

嘶……嘶……傳來了一種髮簪的尖端在髮絲見穿過的感覺。

「喂、喂,你——」

「閉嘴,要是我弄錯了手勢的話,遭殃的可是你啊,我最多就是一個月的禁閉處分而已。」



耳邊傳來了清雅的呼吸聲。清雅那冷冷的指尖碰到了秀麗的喉嚨,另一隻手則握著髮簪,銳利的尖端輕輕在後腦上劃過,就好像在說憑自己的一根手指頭就能隨便擺佈秀麗似的。秀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清雅在喉嚨的深處發出了笑聲,同時很熟練似的用纖長的手指繼續開始為她扎頭髮。

「難得我這麼親切幫你扎一次頭髮,你就別亂動啦。」

「你的親切就鯔魚反省自己的鯔魚人生一樣,簡直是詭異得只能認為你有什麼別的企圖。」

「這真不像是不久前還打從心底裡相信著別人的你說出來的話呢。」

秀麗在腦海中思索著。

——清雅的目的是什麼?

(剛開始的時候清雅都說了些什麼?)

「我有件事要確認一下。」

他是這麼說的。其中一點毫無疑問就是剛才的隼。但是,恐怕還有另一點。

清雅從來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到底他……想確認什麼?)

「你現在就老實得像鄰家借來的貓一樣呢。只是消磨時間而已,你就忍一忍吧。」

彷彿看透了秀麗的心思一般,清雅說道。

「消磨時間?」

「因為我想應該是會有人來迎接你的。」

彷彿在享受那柔順的觸感似的,清雅不斷地用指尖從髮根梳到末端,同時手指也觸碰到頸項,留下羽毛一般輕微的體溫。那是跟他的言行完全相反的溫柔動作。他習慣性地先這樣子梳理一下,然後用指尖勾起頭髮將其分開。令人驚訝的是,清雅的確非常熟練。他用唇尖夾著髮絲,很靈巧地將其繞好,最後插上髮簪。

「——完成了。這樣才更適合你啊。」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這裡也沒有鏡子,根本不知道被紮成什麼樣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弄個奇怪的髮型害我被人笑話吧?」

「啊,早知道我就該這樣做,還真是一時沒想到。下次我一定會的。」

既然他說下次,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真的要殺自己的打算。秀麗不禁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你這麼熟練?難道你有妹妹?」

雖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可是清雅周圍的空氣似乎一下子降了下來。那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感覺。

「這種調查一下就可以知道的問題就別拿來問我了。」

馬車依然在嘎嗒嘎嗒地搖晃著車身,似乎是一條相當顛簸的砂石道,也就是說已經接近郊外了。

在算不上寬敞的馬車內,秀麗馬上跟清雅拉開了一段距離。察覺到這一點的清雅馬上在眼神中閃出了饒有興趣的光芒,就好像發現了小老鼠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你、你幹什麼湊過來啊!」

「別逃啊,你一逃不就更讓人想追了嗎?」

「只有你才是這樣!你的人品也太有問題了吧!」

「真是沒有情趣的女人,這種時候應該會有另外的反應吧。年輕男女兩人獨處,讓心跳加速的應該是別的事情才對啊?」

「狸狸講座是面對普通人的,像你這樣的人完全不適用,你千萬不要相信。」

「我已經很心動了啊?」

「無論怎麼看,都只能讓人認為你是在通過欺負人來獲得快感。」

「讓我心動的部分似乎就在這裡呢。」

就在秀麗為了找地方逃而環視周圍的瞬間,手腕被緊緊抓住了。她剛想用另一隻手推開,卻連那隻手也被輕易抓了起來。

(哼!我就用膝撞來你的胯下!)

雖然想要這樣做,但是卻被輕易掃中了腿,一下子坐到了座位上,清雅用膝蓋壓在她雙腿中間,讓她無法動彈。

「太天真了。先告訴你吧,我可是很強的哦?」

「你、你你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啊?」

「怎麼辦呢——就像對晏樹大人那樣,你也試試討我歡心吧?」

雖然嘴角在笑,但是清雅的眼睛卻充滿了冷冷的嘲諷味道。

就在那一瞬間,秀麗馬上就理解了,清雅與其說是針對秀麗,倒不如說是完全不信任女性。

那並不是像絳攸那樣討厭女人的問題,而是對女人這種生物本身抱有強烈的不信任。

根本不值得信賴,也沒有任何信用。背叛別人的感情,向別人獻媚,討好男人並加以利用,想要的東西不拿到手就永不罷休。到了危險的時候就裝成弱不禁風的樣子,希望得到幫助。

那雙眼睛幾乎能讓人聽到他的這一番心聲。

秀麗的臉扭曲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不甘心,也很無奈,清雅只是想奪走一些東西而已。他想要秀麗一直用來守護的理想和尊嚴、以及忠心相信著的所有一切重要的東西。

清雅也察覺到了,秀麗正從自己的內心,把巧妙隱藏著的真正想法撈了起來。清雅不由得加大了握著雙手的力度,而秀麗也狠狠地盯著他。

「……什麼嘛,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好了!我啊——才不會討你歡心呢,你根本搶不走我的任何東西,就算再過多久也不會有所改變的!」

清雅的嘴唇露出了淒艷的微笑,就好像一直在等著這句話一樣。

「——這句話,你可別忘了啊。」

清雅猛地把頭湊了過來,秀麗雖然察覺了他想幹什麼,但是卻絕對不願意背過臉去。不管他要做什麼,秀麗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所以,她依然直直地瞪視著他。清雅的前發碰到了秀麗的額頭。兩人一直都沒有把視線從對方身上挪開。在清雅的雙眸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姿。秀麗這才知道,自己平時原來是以這樣的眼神看著清雅的。在嘴唇彼此重合之前,清雅那清醒的冷漠眼神,似乎變得柔和了一點。

——然而,在彼此相隔一根指頭寬度的時候,清雅的動作卻停住了。他的雙眼向著馬車外望去。

秀麗也察覺到了,馬蹄的聲音正在自遠而近。清雅笑了起來。

「……你還真走運呢。」

然而現在雙方嘴唇只留有快要碰上的距離,彼此也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就像被吻了上來似的,唇邊不禁抖動了起來。

宛如枷鎖般的手腕終於重新自由。清雅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離開了秀麗,換上了一副工作的表情窺探著外面的動靜。……的確,馬蹄聲正徑直向這邊接近而來。

秀麗把塞在嘴裡的氣吐了出來。然後發現……自己正被清雅注視著。

可是秀麗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一句帥氣的話來挖苦他了,於是隨口說道:

「……呀,太好了,馬兒萬歲!回去之後得到馬廄去餵它紅蘿蔔才行。」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那你叫我說什麼啊?」

「這樣子被人打擾,我真的是覺得很可惜啊。太可惜了。」

察覺到拇指上沾到的化裝粉,清雅就伸出舌頭添進了嘴裡,然後又向秀麗緩緩投以誘惑的眼神。秀麗覺得他簡直就是在捉弄自己,於是憤然把臉扭過了一邊。

馬車停了下來,門外的鎖響起了被打開的聲音。秀麗馬上瞪大了眼睛。

「……藍將軍!?」

「呦,秀麗大人,我來接你了。」

楸瑛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向清雅瞥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險峻起來。



「因為在這樣的時間裡,發現這輛官用馬車正向著奇怪的方向駛去,所以就來看個究竟啦——陸御史……我沒記錯吧,你當然不會介意由我來送秀麗大人回去吧?」

「嗯,請吧。」

清雅先走下了馬車,然後用虛偽的滿臉笑容向秀麗伸出手來。秀麗剛想甩開那隻手,卻被他巧妙地翻手抓住了手臂。身體一下子被他舉起,然後輕輕放到了地上。

「——藍將軍。」

清雅緩緩地向與秀麗同乘一匹軍馬的楸瑛說到。

「真沒想到由你來迎接呢。」

清雅的微笑和楸瑛的眼神在一瞬間內交錯而過,楸瑛沒有回答,而是揚起了手中的韁繩。



楸瑛一邊驅馬向前飛奔,一邊向後方瞥了一眼。

——陸清雅。年紀雖然比絳攸小,但是卻有著極其聰敏的頭腦,實在讓人猜不透他為什麼沒有被提拔上高位。

據說他是葵皇毅的隱藏王牌,那也是因為他不屬於國試任官才能隱藏起來,國試的話就會很清楚地顯示出及第的名次,從一開始就會備受注目。雖然也正因此而更出人頭地,但是清雅卻不一樣,正因為通過資萌制進入官場,才有可能成為關鍵時刻的秘密王牌。

要是秀麗沒有發現他這個存在的話,恐怕自己到現在也不知道這件事。

那是一個會讓人感到一陣寒意的想法。明明身為能幹的官吏,卻依然停留在監察御史的位置——停留在這個不分文官武官、就連宰相也能扯下來的官位上。

如果楸瑛一去,就會有五成被「發現」的可能性。但是,實際上也被他「發現」了。

不過,看到秀麗正不知道被帶到什麼地方去,自然是不能放著不管了。

正因為這樣,十三姬才會拜託楸瑛去追趕。

「……秀麗大人,真虧你能跟那男人正面交鋒呢。」

「雖然我也很努力,但是完全不是對手。」

「現在心情如何?」

「現在我的感覺是馬兒萬歲,藍將軍萬歲!」

「……這就好像什麼聚會的吆喝聲啊。」

楸瑛不由得笑了起來。秀麗見狀不禁鬆了一口氣。既然還能笑,就應該沒有問題吧。

「謝謝你,藍將軍。」

「不用。對了,秀麗大人,我可以問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秀麗想起了隼的話,開始有點迷惘。但還是把沒有告訴清雅說的那番話說了出來。

「聽說在新月之夜,要把藍將軍配置到後宮去才行。而且還非藍將軍不可。」

新月——已經不遠了。

「知道了,謝謝。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就請你對十三姬以外的人保密吧,即使是陛下也一樣。」

坐在楸瑛前面的秀麗,並不知道這時候的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那卻是至今為止沒有聽到過的語鋒畢露的低沉聲音。



兩人無言地驅馬跑了一段路,到了日落時分,開始慢慢可以看到王城了。

「……秀麗大人,如果說有一種能讓所有事情都能順利進展的方法,你會相信嗎?」

那是一個稍帶自嘲成分的聲音。秀麗回想起隼的說過的話。

「……這個,來見我的那個人,也曾經說過同樣的一句話。」

然後是一段微妙的沉默,那就像是懷念著失去了的某樣東西似的沉默。

「……你呢?」

「我相信,至今為止這樣,以後也是這樣。藍將軍呢?」

「我呢,就連一次也沒有相信過,對……一次也沒有。」

在跟初夏季節不太相符的冷風中,楸瑛的低語聲很快就消散無蹤了。

秀麗也沒有繼續追問。

——來到後宮大門,楸瑛就把秀麗抱下了馬。本來從馬車出來的時候就想問她一個問題——

那並不是什麼複雜的髮型,整體上顯得很勻稱,同時在看不到的地方也進行了細緻的編織,頗為花了一番心思。露出微笑就襯托出可愛的感覺,但是瞪清雅的時候卻有一種凜然的神采。不過分幼稚、但也殘留著少女的特徵,是一個看起來既像公主也像官吏的髮型。

「這個髮型,跟你非常相配啊。也許是最適合你的,是不是珠翠小姐的功勞呢?十三姬的話應該還不行吧。給人一種『最瞭解你的人是我』的自信。」

秀麗一聽,馬上就把髮簪拔了出來,然後依次把髮絲鬆開,用粗暴的動作把頭發放了下來。看到秀麗那就像喝悶酒的老頭似的自暴自棄的眼神,楸瑛心裡不禁愕然。

「難道……陸清雅的特技中,還有一種是扎頭髮……」

「你就給他追加上去好了……藍將軍。」

「什麼?」

「我不會問你第二次的。關於劉輝,我可以問你對他有什麼想法嗎?」

「我很喜歡他啊。」

楸瑛微笑著,然後,他轉過身去,再次騎上了馬背。

「……不過呢,秀麗大人,喜歡和發誓效忠是不同的……那真是愚蠢的事,我也終於察覺到了這一點,也許已經太遲了。」

那是一個宛如平靜水面般的聲音。因此,秀麗也察覺到了。

跟收下桃子的時候不一樣。楸瑛已經下定了決心。

恐怕他是在明知道周圍人會怎麼想的情況下,連城也不進。

在揚起韁繩飛馳而去的楸瑛腰上……已經沒有『花菖蒲「之劍。







十三姬看到平安回來的秀麗,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可是同時也對無精打采的秀麗大吃了一驚。

「哎呀,你到底怎麼了?頭髮也弄得亂糟糟的。」

「……對不起……還害你為我花了那麼多心思。」

「那倒無所謂,不過看你的樣子好像很想『呀啊——』地大叫一聲呢。」

「你為什麼會知道?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去給馬喂許多許多的紅蘿蔔。」

十三姬的臉馬上神采飛揚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那太好啦。等我幹完手頭的事再跟你一起去吧,要趕在馬睡覺之前,這個時候雖然應該吃飽了,不過只是一根的話應該不會對體重有什麼影響。」

「……十三姬還真是喜歡馬呢。」

「算是啦。就跟你喜歡官吏一樣吧?」

秀麗思索起來,這真是個難懂的比喻,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

「啊,我知道了,跟你的龍蓮哥哥有點像……」

「你說什麼!討厭,這侮辱太過分了!!這就等於說我的一輩子都完了啊。要是說我像馬的話還好受一百倍!」

「咦——?那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說龍蓮比馬還要差勁?」

「錯了!比馬差勁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比馬糞還要差。不要馬字,……比糞還要差勁!」

看到十三姬那滿臉認真的樣子,秀麗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一直笑得她停不下來,連眼淚也冒出來了。

「你也沒必要對馬抱有那麼大的敬意吧!」

「……喂喂,這可不是什麼可笑的事哦。我是說認真的,喂喂!」

在打開的露台門扉外,一個輕飄飄的光點掠過了視野。看到那不規則的軌跡,秀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對了,這裡也是水池邊——

「哎呀,螢火蟲……今天還真有緣——十三姬?」

十三姬彷彿被吸引了似的注視著散發出淡淡光芒的螢火蟲,露出了哭泣般的表情。

秀麗不知為何想起了隼的話,那種似乎跟十三姬相識的口吻。

十三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猛然抬起頭注視著秀麗。就連嘴唇也在打顫。

「……你見到了……!?」

秀麗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十三姬馬上換上了一臉嚴肅的神情,思索了起來。

「十三姬……」

「等一下。」

十三姬低聲說道。那是一個如同肯求似的微細聲音。

「求你……再等一會兒吧。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去餵紅蘿蔔了。」



秀麗走在給馬喂紅蘿蔔的路上,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清雅在等的人是隼——這麼說的話……)

毫無疑問,隼就是秀麗和清雅在追蹤的兇手了,就算不是也至少會存在某種形式的關聯。正因為對隼有一種親切的感覺,這個事實更讓秀麗的心情低落,而且……

「幽靈啊。我是『牢獄中的幽靈』其中之一。」

那句話的含義如果正如秀麗想像的話,跟蘇芳一起開始調查的這件事,就會有相當重要的意義了。

(……所以清雅才會插手這件事嗎?不過——)

現在牢城的問題全都交由秀麗一手包辦了,就算是清雅,也不可能毫無根據就調查到這裡來吧。隼也說過那是秀麗的武器,所以清雅應該是不知道的。

但是,清雅也毫無疑問掌握著秀麗所不知道的情報。而且還比秀麗要多得多。

(其中一個就是關於隼的情報,不過清雅也有無法完全掌握的部分,所以就用我來當誘餌。)

比如說外表吧。清雅絲毫沒有提到過隼那極其引人注目的外表,。

還有就是,他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在調查隼的事情。就在那時候,藍將軍來到了。如果不是隨時掌握著秀麗或者隼的情報的話,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能追來的。知道了追蹤隼的人是藍楸瑛之後,清雅就笑了起來,對清雅來說,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還是感覺有什麼不足夠,總覺得有什麼還沒有發現似的。

那毫無疑問是清雅知道,而秀麗不知道的事情。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來到了馬廄,即使是後宮,也有一個小的馬廄。

秀麗給馬餵了一根紅蘿蔔。為了防止長胖,她只給了一根。

「……好像很可愛呀。」

撫摸著自己的馬兒,秀麗開心的說道,這樣一來也有點理解十三姬的心情了。

「孤也想當一匹馬。」

聽到了背後傳來的這句話,秀麗不由得回過頭來,笑著說道:

「哎呀,你跟十三姬一樣呢,劉輝。」

秀麗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了一座小方亭。

「不如去看星星吧。」

秀麗邁開了步伐,劉輝也馬上跟了上來。

秀麗不禁感到一絲懷念,這種感覺就好像跟最初認識的時候一樣。

那時候,每次總是秀麗走在前頭,劉輝跟在後面。離開後宮之後,劉輝已經遠遠走在秀麗前面了。到底——秀麗會不會有追上他的一天呢。

兩人很要好似的並肩坐在方亭的長椅上。石造的長椅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

稍微抬頭看去,就能看到一片夏日的星空。

劉輝並沒有看星星,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要是你跟我說恭喜的話,我可會生氣的。」

「我不會說。」

劉輝順勢問了一個非常非常在意的問題。

「你、你有沒有一點點吃、吃、吃醋的感覺?」

「這個嘛……」

秀麗思考了一會,然後老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也許有一點吧。我聽說十三姬要來,心也震動了一下。」

「真的嗎?」

「嗯,不過就算靜蘭娶了夫人我也可能會吃醋的。」

劉輝聽了不禁有一種微妙的感覺。不過這一定是秀麗的真心話吧。考慮到這一點的話,劉輝如果知道靜蘭跟秀麗以外的女性結婚的話,也可能會吃醋的。

「……不過,我會努力轉換想法,忠心祝福他和妻子幸福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劉輝對靜蘭的感情,並不是戀愛,但是比誰都更愛他,是自己無法替代的重要之人。就像對秀麗來說,劉輝和靜蘭的存在一樣。

劉輝如果把還沒有問出來的問題說出來的話,秀麗也應該會給他一個期望中的答案吧。他不認為自己沒有被喜歡過,也不認為自己沒有得到她的愛。秀麗其實只是故意不給這種喜歡誰的感情賦予名字而已,一旦有了名字,就會被束縛,被拖累,就會隨之產生多餘的感情。如果懷著這種感情跟劉輝相對,彼此的立場和責任就太過沉重了。就連花時間來跨越困難的餘力也沒有,就如同即位後像怒濤般度過的這三年來一樣。

所以,秀麗不會對喜歡劉輝這種感情添上名字,為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堅定地留在他身邊,就只能這樣做了。只要一旦戀愛,別離、執著、憎惡和嫉妒就會隨之而來,那樣的話就不能當劉輝的官吏,就不能一直留在他身邊了。

所以秀麗不會跟劉輝戀愛,因為很喜歡他,也對自己很重要——所以她不戀愛。

……在心中的某處,劉輝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即使如此,秀麗也會為自己留下最後的陣地。

因為她知道劉輝還沒有放棄。

「說起來,璃櫻他來道歉了嗎?」

「嗯。」

劉輝回想起那件事,不由得開心地笑了起來。

就在他開始覺得一起刺繡著的珠翠一去不返感到可疑的時候,璃櫻就來了。同時也把珠翠因為身體不適而回房休息的事告訴了自己。

(璃櫻明明沒有說過什麼有錯的話啊。)

「……真是個好孩子,璃櫻他還陪著我刺繡呢。」

「……那還真是少見的好孩子。」

劉輝送給自己的櫻花刺繡手帕,現在也依然跟稻草人偶一起好好保管在家裡。

「璃櫻真是不可思議,他不會對我用敬語……這是很久沒遇到過的事了。」

而且還非常率直……這是曾經以為不會再遇到的事了。

楸瑛和絳攸離開了身邊,璃櫻卻出現了,不管這是不是縹家的戰略——

在府庫共度的那一夜,劉輝也確實是得到了內心的安慰。

即使如此,也不能把他當作彌補寂寞的存在。

無論任何人,都無法替代別人的存在。

「那個,劉輝,我聽說藍將軍請假了,不過絳攸是怎麼回事?」

「雖然傳出了奇怪的謠言,不過這單純的只是因為絳攸太忙了的緣故啦。」這都是拜秀麗你的叔父所賜……劉輝在心中加上了這麼一句。

「如果寂寞的話,你自己去見他不就行了?」

聽了這句意料之外的話,劉輝不由得俯視著秀麗……去見他?

「……不過,絳攸真的很忙,要是打擾他的話,會惹他生氣的。」

「那樣的話就道個歉好了。你來見我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考慮這種事,總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現嘛。」

「……說起來也對呢。」

畢竟楸瑛不在的話,絳攸就連走到劉輝執務室也很困難啊。

「你乾脆現在去見他吧。」

「現在?」

「我不是隨時都可以見你嗎?只要你叫我的話,我也會去的。」

劉輝笑了起來,就像上次在府庫裡跟璃櫻吃飯那那次一樣,就算不叫她也來了。

「對啊,說的也是。」

秀麗抬頭望著星空——那彷彿是把寶石箱打翻過來似的星空。

「藍將軍,他說很喜歡你啊。」

「我知道。」

秀麗小聲笑了笑。對,劉輝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說起來我白天也感到很在意,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劉輝皺著眉頭回望著仙桃宮,秀麗歪著腦袋。

「什麼?」

「我是說——」

那時候劉輝說出的話,讓秀麗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清雅知道而秀麗不知道的事情,在這時候終於填上了一個空白。





——還在吏部侍郎室工作的絳攸聽到了咚咚的敲窗聲,於是抬頭看去。

現在吏部的人也幾乎全部結束了工作,留下來的人就只有絳攸了。

看到那悄悄探出來的臉,以及那慢悠悠地揮著的手,絳攸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什……」

絳攸剛想大喝一聲,可是馬上就鬆弛了下來。他開始覺得好笑了。

他走近窗戶把窗打開,只見劉輝正滿臉不安的樣子,手裡拿著個酒瓶——而且還是喝過的。

「……有人跟我說,要是打擾你被罵的話就回去好了。」

「是秀麗嗎?」

看到老實點頭的劉輝,絳攸笑道。

「秀麗還真是個好助手呢,進來吧。」

「咦?」

「大概也有喝下你這瓶酒的時間啦。正好現在我對工作感到厭煩了。

劉輝的表情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這是路過的管尚書不知為什麼送給我的,還跟我說『抱歉了』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絳攸一聽,也隱約明白了,悠舜首先是把工部尚書給收服了。

他用嘴角笑了笑,然後彈了一下劉輝的額頭。

「那就懷著謝意喝下去吧……先兌稀一點再說……」





(第五章 完)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當天,接到清雅聯絡的秀麗和蘇芳一起前往久違了的後宮。

兩人在後宮前等候的時候,秀麗突然瞪大了眼睛,同時也想起了清雅的話。

「到那裡的話就知道了。」

「……珠翠、靜蘭……」

這兩個人的話,的確口風最嚴密,最懂得大體,最能夠信賴的。

(……那個清雅究竟知道多少了啊……)

不,也許應該想一下為什麼他有必要調查到這個地步會比較好。

珠翠走出了一步,微笑著說道:

「秀麗小姐……好久沒見了。」

「珠翠!你還好嗎……」

秀麗一路小跑,走到珠翠跟前看著她的臉,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即使跟蝴蝶比起來也毫不遜色的美貌雖然一如既往——可是,即使化裝也沒能遮蓋住臉上的憔悴。

「……怎麼了,好像憔悴了不少……」

「不……只是最近有些失眠罷了,請不用擔心。」

珠翠慌忙安慰她道。她所說的並非虛言,最近真的很難睡著。

「我沒事的。」

「那就好……等下我找點會讓人把靜心的香給你拿過去哦,靜蘭。」

「是,我們一直在等你們,小姐,狸狸,我們已經聽御史台那邊說過大概經過了。」

秀麗開始在腦中思索起後宮的宮殿分佈圖。人少而又有點偏遠的——

「莫非是仙桃宮?」

「是的,十三姬已經抵達那裡了。」

秀麗不禁吃了一驚,劉輝的妃子候補,究竟會是怎麼樣一位小姐呢?

靜蘭想起藍府中見到的女孩,不禁心情複雜。

(……不愧是藍家,選人的確有一套。不過,這樣的角色劉輝對付得了麼。)

——仙桃宮在後宮各個宮殿中算是離的比較遠的。穿過桃林之後,在鏡子一般平靜的桃游池旁邊有一座孤立的小離宮,那就是仙桃宮,池邊建著的亭子稱為仙桃亭,到春天的時候可以看見無數的粉紅色花瓣從桃林中飛來飄落在池面上,景色非常美麗,可以算是上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景點。

以前一直都是僅僅派幾個人來打掃一下,以維持它的門面不至於荒廢,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成為十三姬居住的處所,當然侍官和宮女的人數一下子增加了許多。雖說一切還要保密,不過也不可怠慢。

突然,從仙桃宮中闖出來一位少女,站住腳步後回身看仙桃宮,雙腳紮著馬步,雙手叉腰,從上至下從左至右把仙桃宮打量了一下,然後又猛地抱著頭蹲了下來。

「……哇……哦——真的……怎麼都是……」

「都是什麼了?」

秀麗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問道,好像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似的。好像前幾天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似的——而且,這個聲音……

(啊,好像那個打劫搶劫犯的女孩子——)

「啊,那當然是——咦?」

回過頭來的少女看著秀麗不禁瞪大了眼睛,這不是第一次見面應該有的反應。

秀麗心裡咯噔了一下。該不會——她就是那個時候的那個少女?而且該不會,是劉輝的——?

「啊,那個……難道你就是打劫——不、追捕搶劫犯的那個?」

十三姬站了起來。嫣然一笑。

「猜對了。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有沒有好好忠告那個被搶的大嬸?」





蘇芳和靜蘭一起把書本和資料搬到秀麗用做執務室的房間。

秀麗則和十三姬一起「梳妝打扮」去了。

「狸狸,怎麼好像一臉不爽的表情?」

「有嗎?」

「嗯。」

蘇芳搔了搔耳後,有點猶豫。不過,想問的時候還是直接問出來會比較好吧。

「……你是不是和小姐一起到茶州去過?」

「恩」

「那個浪燕青是個怎麼樣的人?」

靜蘭瞪大了眼睛。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不,因為我聽說他曾經當過那個女人的副手。」

靜蘭有點明白了……原來如此。

「……要像燕青那樣充當小姐的左右手的話很難的。打架的技術和羽林軍大將軍有的一拼,平時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處事隨意,可是觀察事物的視野十分寬廣,打起架來從來不會輸。從來不會按部就班訂立計劃作出對策,可是面對情況隨機應變處理的能力十分厲害,所以即使面臨絕境也能掌握大局。看上去像笨蛋,實際上也是笨蛋,不過對於不對勁的情況異常敏感,一般的謀士很難贏得了他。是個只要小姐希望的話,即使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也能把它變作可能的人。」

蘇芳愣住了。這個家僕除了小姐之外這樣子讚揚一個人,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哦,想不到你還有朋友的嘛。」

「朋友?那傢伙嗎?你完全搞錯了。」

「什麼嘛,果然,怎麼看你也不像是個有朋友的人嘛。」

明明剛才說出那句話的人是自己,蘇芳又立刻否定了,靜蘭不禁愕然。

(怎麼看也不像有朋友的人?)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也許的確是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你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清雅啊,自尊心比天還高,好像自己一個人站在高位是理所當然似的,跟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把所有人都當作敵人,就那位小姐除外。」

他的話好像在說尚在公子時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自己。

「所以我就想這樣的你所稱讚的人,除了朋友之外也應該沒有別人了。」

「不、不對。」

靜蘭還在矢口否認。自己和燕青竟然被人當作朋友,這點讓靜蘭覺得很不爽。就算現在他不在這裡,被別人這樣一說就好像自己矮了一截似的。

「……果然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啊……」

「……狸狸,你想自己變得有用一點麼?」

「也不是啦,……而且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用,我在不在都沒有什麼區別,真的。」

「沒有這樣的事,你已經幫了小姐很多了。」 靜蘭這樣說並不是為了安慰他,是真心這麼覺得。蘇芳的那些「普通」的話,能夠讓秀麗看見「現實」,使她不至於總是鋌而走險。懂得哪些是自己力所能及,哪些是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懂得了腳蹋實地地去思考問題。的確,也許借助了燕青的力量的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可是現在秀麗已經上升到燕青不在也可以一個人解決問題的程度了。

可是作為當事人,蘇芳似乎對於這一點毫無自覺,還覺得自己沒有一點用處。

「不過這種事情的話,即使不是我也能辦到啊。之前那件事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我覺得如果要選擇的話,比我有用,有能力當她助手的大有人在呢。像我這種生下來就頭腦不好的人,結果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拖那些聰明能幹的人的後腿而已。」

雖然說過她那幼稚的地方自己說不定能幫上忙,然而實際上秀麗的適應能力非常強,只被清雅戲弄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露出破綻了。就算有些時候還是顯得有點「嫩」,可是現在的她已經能夠獨自跟清雅正面對決了,自然而然地,做事開始變得小心謹慎,也開始懂得從別人的言行之中看出端倪。從結果上來說的話,清雅這個尖酸刻薄,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男人,在短短的時間內把秀麗的能力一下子提高了。

和他相比的話,蘇芳自己又如何呢?什麼都做不了,總覺得自己待在她身邊也許根本就沒什麼意義。

另一方面,對別人的瞭解遠遠多於自己的靜蘭也開始迷惘了。

作為下屬,也不一定要每個人都像燕青那樣時時刻刻幫上司的忙的。一來不可能做到,二來上司也不會期待部下做到這個程度,只要把分配給自己的做好就可以了。如果想出人頭地的話就另當別論,可是蘇芳看起來也沒有這樣的念頭。

也許是因為待在秀麗身邊的關係,受到了影響了,從內心渴望自己能夠成長,也許這就是他的想法吧——

……看來自己猜錯了,蘇芳看起來很容易看透可是卻總有讓人出乎意料的地方,這是蘇芳所不為人知的長處。既然靜蘭都看不透他的話,那麼他的行為應該是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想之外了。

「狸狸,你放棄得太快了吧。」

「這可是我的特長啊。」

「你還有其他特長啊,狸狸,『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很少有的哦。一個人能夠做到某件事的話,那就代表也一定有其他人能做。『只有這個人才能做好』這種話,是只有在積累了不少實績和信賴之後才會得到認同的。對于小姐來說,我和燕青沒有哪個好哪個壞,狸狸你也是一樣。」

「我?」

「是的。比如說要在你和清雅君之間選一個人作為自己的輔助的話,小姐她一定會選擇你。雖然清雅君的實力很高,可是幫助小姐的實績和彼此間的信賴方面,絕對是你比較優勝,就是這麼回事。現在能夠以官吏的身份留在小姐身邊的人,你是最為優秀的人選。」

蘇芳微微仰了頭,若有所思似的搔了搔後腦勺。

此時的靜蘭還不知道,現在自己所說的話,會在將來蘇芳作出選擇時起到一定的作用。

「……唔……我知道了,不過你好像很少粘在小姐身邊了啊。」

「這個也是因為實績和信賴。就算我不在,小姐也會努力下去。現在的她,即使沒有我在身邊,我也覺得放心了。只是作為官吏的時候而已。」

這還真是難以想像的感覺。自己原來一直在害怕,如果有朝一日秀麗不再需要自己幫助的時候會變成怎樣。不過事實卻和預料的相反,心底一下子豁然開朗。以前自己總是在擔心,這個脆弱的女孩一旦失去自己的保護的話,會不會就這樣碎掉了,可是原來她已經變得如此堅強。只要她已經變得可以抵擋任何風雨的話,那麼自己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失去這個無可替代的寶物了。絕對是這樣。這種想法——真的讓靜蘭輕鬆了很多,現在的靜蘭打從心裡相信秀麗。

也許這個,就是燕青過去常說的「要相信秀麗」這句話的意思吧。

(幹嗎那傢伙會這麼清楚,真是不爽。)

「看來你終於戒掉戀妹情結了。」

「……為什麼不是她戒掉了戀兄情結啊?」

「因為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你看上去比較高興。其實應該覺得有點寂寞是不是?」

「……咳咳。不過現在還有一個更值得擔心的人啊。小姐,您來了?」

「沒錯!」

蘇芳循聲望去,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一動不動。這、這個究竟是——

「……怎麼胸部變大了?」

靜蘭的拳頭一瞬間重重擊上了蘇芳的腦門,然後小聲地嘀咕道:

「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也應該當作沒看見才對啊!狸狸,你怎麼就老學不乖呢?例如說變漂亮啦,看起來跟真正的千金小姐一樣啦,睫毛長了很多啦之類!不是還有很多選擇麼!」

秀麗渾身顫抖著。靜蘭跟狸狸說的這些話真的是句句中的。

「……靜蘭,我都聽到了……這有什麼辦法!?我可是要當誘餌的啊!」

靜蘭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糟了。

「不,我不是說不好!一句也沒有說啊!」

「就是啊!一點也不壞!就算是假的也好,男人畢竟還是喜歡大的嘛。」

砰的一聲,蘇芳被靜蘭一腳踢飛了。

「你還真是會畫蛇添足啊!小有什麼不好?這又不是小姐自己想生的那麼小的。你要是再不聰明一點的話恐怕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哦?到時我就拿點竹筍去拜祭你好了。」

「不要!那樣的話竹子會長起來的呀!竹子可以一下子就能長得又大又多,然後把周圍泥土的營養都吸走,這會給周圍的村民添很多麻煩的呀!既然人都死了你就不要再幹這麼缺德的事了!」

「呵……你不覺得這樣的供品很有我的風格麼?」

「嗚嗚……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卑鄙,你不覺得你家裡的這個人很差勁麼!?」

「你們兩個都很差勁啊。」

被秀麗那生氣的眼光一瞪,靜蘭和蘇芳立刻閉上了嘴巴移開了目光。

「就是啊,太差勁了,胸部大有什麼好——又礙事又重年紀大了的話還會下垂——」

十三姬從門簾後探出頭來,她的一身打扮卻是比珠翠身份要低的女官打扮。

靜蘭和蘇芳看著比秀麗還要口直心快的這位小姐,不禁撅起嘴巴來。秀麗慌忙提醒她,她似乎在換上那身衣服的同時也接受了那種說話方式,說話也處處注意。

「十三姬!你要更像個在後宮工作的名門女子才行!再這樣子下去的話穿幫了怎麼辦!」

「是——對不起。「

十三姬和當初打劫搶劫犯的時候一樣老實地道歉了,然後抬頭看著靜蘭。

「……有件事我想問,這裡的護衛由誰負責。」

「這裡應該是兵部和十六衛兵來負責保衛任務的。」

「那你有計劃要參與嗎?」

「不,我還有其他工作。整體上的計劃會交給他們,我只是偶爾來露個面而已。嗯……要是您有哪裡覺得不妥的話,我就重新安排警衛好了。」

「不,不用了,這樣就好。」

「啊?」

「剩下的就要跟你家小姐說了,不能告訴你!」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公主,靜蘭不禁在心中想到。

秀麗正在一旁向能夠自由行動的蘇芳囑托各種各樣的事項。

「——還有哦,狸狸,有件事我想要你幫忙調查的。」

「什麼?」

「我們在監獄中遇到的叫做『隼』的那個人,究竟進了多少次監獄,之前曾經在哪些監獄中服過刑,一個不剩地查出來。他的容貌很顯眼,所以應該很容易被人記住——「

這個時候,如果秀麗能夠把那「引人注目的外貌」說得再詳細一點,而在她身邊的十三姬又碰巧聽到的話,也許事情就會向別的方向發展了。



蘇芳去外朝之後,十三姬抓住了秀麗的袖子。

「我說,小秀麗——」

「……小秀麗?」

「那個——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不知為什麼很有新鮮感,那麼什麼事呢?」

「我在那邊的池塘釣魚,要是吃午飯了就叫我吧。我就在露台那邊釣。」

秀麗、靜蘭還有珠翠都呆了……釣魚?

「……您的興趣是釣魚嗎?」

「不,我的興趣是遠行,下次我們一起去玩吧。釣魚是為了用來試毒,你看我們這裡不是沒有試毒用的金魚缸之類的麼,所以我現在就要自己去釣啦。」

秀麗的臉一下子繃緊了,沒錯,現在的她是暗殺對像——不過——

(為什麼這位小姐會這樣子不拘小節的呢——)

「那個……您真的是藍家的小姐吧?」

「沒錯。不過我不是在本家那裡長大的。養我的是別的人家——不過沒什麼好介意的啦。」

這個當然會介意呀!秀麗、靜蘭還有珠翠都同時在心中反駁到。

於是這位藍家的大小姐接下來真的往那個伸出池塘的露台走去了,秀麗回過神來。

「十三姬,釣竿呢?」

「剛才我找過了,找不到啊。要不明天讓靜蘭帶過來吧。」

「可是沒有釣竿的話要怎麼釣魚?」

「沒關係,有線和魚餌的話應該就行了。」

莫非她的釣魚技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在一旁看著的三人越來越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到底是怎麼樣的小姐了。

看到十三姬真的已經跑到了露台外面,秀麗連忙讓靜蘭去追她。

「靜、靜蘭……明天麻煩你帶釣竿過來,還有,讓護衛們也一起到露台釣魚去吧……」

「知、知道了……」



——然後當女官們把午飯送過來的時候,十三姬已經在桃游池裡釣了大大小小六條魚了。靜蘭第一次知道了曾經是自己家中一部分的這個池塘裡,原來還生存著這樣的魚兒。順便說一句,靜蘭是一條也沒釣著。

「因為你那神經質的性格,看來魚兒也不肯靠近了哪!」

十三姬說話還是一樣的嘴上不饒人。也許應該感謝靜蘭,要不是他的話,說不定自己還不知道自己跟楸瑛之間,竟然還出乎意料的有著這麼深的兄妹之情。

當然被她打趣的靜蘭心中自然無限屈辱,下次看我釣給你看——

然後把女官們送上來的飯菜扔給那剛釣起來的魚兒,扔了幾盤之後已經發現魚兒開始翻白眼浮了上來。飯菜裡真的放了毒。十三姬低下頭低聲呻吟道:

「……果真如此啊——」

靜蘭的目光開始變得冰冷。

「——我看還是重新編排一下警衛好了。」

「這個沒有必要吧。像這種手段的話只要小心就能對付過去,而且不管再怎麼編排,敵人也還是有辦法破網而出的。要是我們這裡鞏固了防守,把對方逼急的話說不定會想出什麼更危險的招式來,這樣子不是更麻煩麼?而且就算我們追問那個負責送飯菜的女官,她也一定什麼也不知道。我和秀麗會小心的,你就不要管了,維持原狀吧。」

秀麗聽了也點了點頭,看來這種情況真的要注意了——

「靜蘭,麻煩你以後每天送點食材過來吧,還有調味料。飯菜我會全部自己做,這裡雖然有簡單的廚房,可是說不定裡面放著的調味料也已經給人下了毒。」

十三姬高興地拍起手來。

「太好了,看來這下我能吃到傳說中龍蓮哥哥也為之傾倒的飯菜了哪,這下賺到了!」

「不過現在只能把這個魚拿到外面燒了吃了……連鹽也沒的加的說。」

剛從池塘中釣上來的魚,從秀麗那冷冷的視線中,已經悟出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然後到了晚上,十三姬從旁邊的房間帶著枕頭跑過來了。

「小秀麗,我們來一起睡吧~」

她沒有用「能不能一起睡」,而是乾脆用了決定語氣的說法。秀麗雖然有點吃驚,不過還是只好隨她去了。現在的秀麗已經開始習慣這位小姐的行為模式了。

「好的,不我還有工作,所以請您先睡吧。」

「是——」

十三姬一點也不客氣地鑽到了秀麗的床上。

然後她把視線往天井上掃了一下,只見上面有兩個偷偷摸摸的人影。

(啊啊……這個警衛編排還真是到處漏洞啊……也難怪楸瑛哥哥說不出口了。就算是讓對方大意,也不至於這樣吧。)

不管怎樣,反正裝睡吧,天井上面的人一動不動。

過了不久,秀麗把蠟燭吹熄了,看來她已經把工作處理完了。接著傳來了換衣服的聲音,以為十三姬已經睡著的她,靜靜地躺到了旁邊。

不知是不是已經累了,秀麗也很快睡得死死的。

天井後面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的氣息遠去了,看來他們是來調查秀麗和十三姬什麼時候睡覺的。而其中一名看到兩名女子都已睡著,似乎想要放手一搏。

氣息隱約向著門的另一邊移動。

十三姬開始迷惘了。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自己應該能夠對付,可是如果第一天就這樣的話敵人以後就會更加小心,不會再粗心大意了。現在既然有人來調查自己的作息時間的話,那麼對方應該已經決定了要正式攻擊的時間了。

而且,十三姬和楸瑛的目標並不是這些雜魚。

(首先要確認那傢伙在不在才行——)

十三姬翻了個身,然後故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裝著睡昏頭似的慢慢坐起身來。

門口的氣息慌慌張張地不知道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十三姬鬆了一口氣。

「十三姬……?您這樣會感冒的……」

真正睡昏頭的秀麗給她拉了拉被子。

「是——對不起~」

十三姬小聲回答,然後再次鑽進了秀麗身邊的被窩中。





數日後——

當清雅來仙桃宮探訪的時候,看見了正在池邊釣魚的秀麗。

「……你在這裡幹什麼?」

「準備今天用的試毒魚,還有就是作為工作之餘的休息。「

「啊啊……」

清雅不禁笑了。雖然吃的飯菜是靜蘭用的材料,然後由秀麗親手炮製,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水瓶中的水中也有好幾次被放了毒藥,所以秀麗在報告書中也寫了每天早上用魚兒試毒這件事。

「看來你為了保住小命真是每天都在拚搏啊。」

「哼,反正你一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吧!」

「這個當然了。」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一般日常事務的話我應該都有吩咐狸狸在做了啊。」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今天借用你一天,快點換上十三姬的打扮出來。」



令人覺得諷刺的是,清雅是唯一一個正正經經讚揚這個打扮的人。

他把秀麗從上到下打量了許久,然後難得沒有話中帶刺地稱讚到:

「……啊,看起來感覺不大一樣,嚇了我一跳呢。」

「多謝,過獎了。」

仍然無法從記憶中抹去之前靜蘭和蘇芳對自己這身打扮的感想,秀麗乖乖地道了謝。

清雅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沒想到你真的會感謝我啊……」

「因為在至今為止這麼稱讚過我的人當中,你說的是最中聽的了。」

「哦——」

清雅瞄了一眼秀麗的胸部一眼,然後馬上移開了視線。

「你身邊的男人連對待女孩子最低限度的禮儀也不懂麼?這麼說來真的沒什麼好男人啊。」

「沒、沒有這回事了……我覺得還好,只不過是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而已……我想……」

「一不小心說了真心話?我覺得這樣子更差勁。」

「你自己不也是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麼?」

「啊?我倒是喜歡原來的,所以不覺得有什麼的說。」

「咦?為什麼?為什麼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安慰我的人,所以說的應該是你的真心話吧?理由呢?」

清雅看著一臉認真追問自己的秀麗,不禁退後了一步。好像因為胸部的關係發生了很多事情似的。

「這是愛好的問題吧,我只是不太喜歡太過女人化的女人罷了。」

「嗚……為什麼這樣的少數派代表偏偏只有你一個……」

秀麗無力地垂下了肩膀。被自己不共戴天的天敵這樣子說,心情實在是太複雜了。

「不好意思,真正的十三姬在哪裡?我還沒有見過她呢?」

「真不巧,她說不想見你,真是遺憾呢。」

「……看來已經對我有所警戒了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平日的品行問題。」

清雅哈哈一笑。

「這個說得沒錯。算了,反正我也沒有努力讓你們喜歡的義務,我只不過是以自己的方式辦事罷了。」

清雅用熟練的動作抓住了秀麗的手,平日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一下子消失了。

秀麗心裡咯噔了一下。

「……怎、怎麼了。想不到你還蠻有紳士風度的啊。」

「這個當然了,現在的你可是十三姬啊。和臥底是一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即使只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絕對不能允許因為被無聊的感情左右而失敗。要是你作為誘餌沒有起到作用的話,我會馬上用自己的權限把你拉下來。」

秀麗看著他那冰冷的眼神,抿緊了嘴唇……他說得沒錯。

秀麗想起了自己當貴妃的時候,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過侍女相關的工作了,不過死去的母親遺傳給自己的技巧一點也沒有忘記。

(沒問題的)

看著輕盈邁步的秀麗,清雅不禁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雖然看上去是感情容易外露的類型,不過一旦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得很好。

(外表看上去也不壞,以後還能作為後宮的女官充當臥底呢。)

現在為止一般都是扮作侍官進行調查,或者籠絡女官要求協助,也許正如皇毅所說的,要找出各種勢力鬥爭的話,調查內官是最簡單快捷的方法也說不定。

「你不用擔心,對十三姬我會溫柔相待的。」

「那種一旦有什麼事一定會扔下我跑掉的人所說的話,我還是只相信一半的比較好。」

「你還真聰明。」

清雅露出了淺淺一笑。









十三姬靜靜地目送清雅和秀麗離開之後,給楸瑛寫了一封信。

「……很快就到新月了,而這個時候清雅這個男人有所行動的話,那也就是說……」

數日後,通過殺手們的動向十三姬明白了一件事。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只有十三姬,而是打算通過這個機會,連秀麗也一起殺掉。

(如果是「作為十三姬的替身被殺害了!」的話,只用一句殉職就能了事,而且紅家也無法追究。)

後來聽秀麗說在和十三姬見面之前,在監獄辦事的時候,已經被襲擊過一次了。雖然秀麗認為那是自己跟十三姬長得像的原因才會被人盯上,不過十三姬卻覺得那些人本來就是衝著秀麗本人去的。

那麼一來的話,也就是說十三姬和秀麗都是對方的眼中釘。

那個叫清雅的男人應該也是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所以才來帶秀麗出去的。

清雅是否會保護上司那邊已經宣佈了「死了也沒關係」的秀麗這一點,十三姬只有一半的把握,所以即使對方這次真的中了清雅的圈套,十三姬除了寫信通知楸瑛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真是個超級討厭的男人啊——!!)

十三姬覺得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能夠顛覆一直以來的「最討厭的人」這個排行榜。到現在為止,都是某個笨蛋高居首位,現在看來得把這個位置讓給清雅了。

十三姬把信交給了自己信賴的珠翠,吩咐她送出去之後,到露台那邊繼續剛才秀麗不得不中斷的釣魚。現在已經有兩根釣竿了,果然有釣竿的話會輕鬆很多。

在她剛要伸手拿起放在牆邊的釣竿時,門被輕輕打開了。

「……十三姬、嗎?」

十三姬轉過身去看著來人,跟哥哥所說的一模一樣的容貌。雖然自己也想過他總有一天會過來,可是——

「是的。您是第一次看見我啊,陛下。對了,要不要一起釣魚。」



(為什麼會在釣魚啊……)

於是,接下來劉輝不得不納悶地在這個伸出池塘的露台上和十三姬一起釣起魚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釣魚的說。

本來對於能夠放鬆身心的活動就不討厭的劉輝被外面這舒服涼爽的風一吹,不禁有點飄飄然了。說不定釣魚還真是個好運動呢,尤其是釣不到也沒關係這點最好。

「你比我預料的來得要晚呢。」

劉輝有點驚訝。對了,自己不是來這裡釣魚的。

「御史台和兵部那邊都要孤不准過來呢,所以今天是秘密過來的。」

「哦——那麼不惜秘密到來也要跟我說的,到底是什麼事?」

「……孤不能把你接進後宮。」

雖然劉輝說得十分乾脆,不過十三姬一點也不吃驚。她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了。

「因為你愛小秀麗?」

小秀麗?難道她們已經很要好了麼?劉輝愣住了。這麼說來兩個人平時究竟會說些什麼話題呢——

(如果她們說得是——「劉輝就交給您了。」「沒問題!」這樣的話怎麼辦啊——)

越往下想越覺得恐怖,劉輝開始冒冷汗了。

「咦?難道你不愛她嗎?」

「不,孤愛她,愛得要死了!」

「果然是這樣啊。不過即使騰出後宮的一角來給我住應該也不會對你們形成影響吧。難道你所愛的小秀麗有說過『我不要你還有別的妻子』之類的?」

「沒有!」

劉輝說著低下了頭。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就輕鬆很多了,如果她真的是這麼想的話自己就什麼都聽她的了。

「……剛好相反。」

「相反?」

「……如果孤迎娶了別的妃嬪的話,秀麗肯定會覺得很高興……」

十三姬皺起了眉頭,多虧他說了這麼一句奇怪的話,把差點上鉤的魚都嚇走了。哼。

「……那也就是說小秀麗一點也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一支利箭,一下子插進劉輝的胸膛。也許已經連後背都穿了。

「嗯?不過,這樣的話就和剛才的話不符了啊——」

「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這樣不就有理由了嗎。『就算我不嫁給他,反正他都有別人了,也沒關係吧』這樣的——」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被她這麼一說劉輝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才好了,因為她的話已經句句中的了。

秀麗的決心不是一般的話可以打動的。劉輝已經被甩了好幾次了,聽她說過好多次不能嫁給你啊這種話。不過即使如此劉輝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因為後宮現在還空著。只要劉輝表示非秀麗不娶的話,頑固的秀麗就無法把決定性的勝利之棋拿到手。

後宮是否空缺,這是兩人之間的決定性一招。如果一直空著的話就能成為劉輝的王牌,而哪怕只是娶那麼一個,這場戰爭的勝利都會歸秀麗所有,因為這樣一來的話秀麗就能把這個作為盾一直拒絕劉輝到最後了。

所以劉輝一直把相親當作大敵,通通推的一乾二淨。這個也不只是心底徹頭徹尾愛著秀麗這種單純的理由,而是因為這是決定劉輝和秀麗之間這場戰鬥的最後關卡。

「所以你才宣佈只娶一位妃子吧,這樣的話別人就很難把女人放到後宮了是吧?」

「……沒錯。」

「不過,你太天真了呢。哥哥們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有此一招。既然你說只要一個妃子的話,那麼他們就給你選一個合適得不能再合適、誰也無法挑剔的『藍家小姐』。你當初肯定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放著你不管的哥哥們會這樣子給你來個措手不及吧?」

「嗚……就是這樣,沒錯——」

十三姬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瞇起了眼睛,然後歎了一口氣。

「……你的目光太短淺了,那樣子連計劃也稱不上啊。而且本來計劃這種東西,不管你怎麼精密計算,有人突然冒出來阻止也是再所難免的,而制定這個計劃的人如果是王的話那就更不足為奇了。你設定的『絕不讓一個女子進入後宮』這種想法是最低的門檻,應該還要設想一下不得不娶一個的情況才行嘛,這樣的才有資格被稱為戰略的說。你把楸瑛哥哥當作護身符這一步錯得太離譜了,是你的失策。」

還是句句中的,這次劉輝連「嗚」也發不出來了。

「我說啊,我家的三胞胎哥哥跟楸瑛哥哥不同,可真是一點也不能大意的呀。」

「這種話說出來好嗎?」

「我可是送來給你當妃子的人選啊,而且還是經過三胞胎哥哥他們選了又選的。就是因為覺得不管我說什麼幹什麼都不會對藍家不利,所以才選我的吧。而這個也是事實。即使我告訴你藍家的內幕,也沒什麼影響,這個哥哥們應該一早就想到了吧。所以我就先把話說在前頭吧,我來後宮這裡,並不是被迫的,而是憑我自己的意願。」

劉輝把視線投向身邊的十三姬。

「這個還真是不可思議……怎麼看你也不像是對榮華富貴那麼執著的人。」



「有這種想法的妃子會成為藍家的恥辱,怎麼可能送過來嘛。既然我能進來這裡,就表示必須當個賢妻良母,扶持你,管理後宮的侍官和侍女,這些我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是,孤不能把你當成一個女人來愛……」

「嗯,這個沒問題。所以我才會被選中的。」

劉輝瞪大了眼睛。

「……什麼意思?」

「因為我已經有了心愛的人了。」

十三姬小聲說道那靜靜地看著池水的側臉,分明是一張戀愛少女的臉。

「……那麼,為什麼要來?是因為身份上的差異嗎?不過我覺得你根本不是會理會這些的人啊?「

「如果只是這麼一點障礙的話我當然會一腳踢開了。」

十三姬閉上了眼睛,那個人雖然總是令自己很不爽,可是卻也是自己最為心愛的人。

「……以前,我……曾經和三胞胎哥哥……約定過的。」

劉胡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

「啊,不是啦不是啦,他們並不是用那個男人的命來要挾我進宮的,那三個哥哥不會自己插手這種骯髒的事情。只不過是會利用狀況,看透對方的想法經過計算之後再作出必要的安排讓對手無路可退,無法反抗。」

「……我怎麼覺得這樣的手段好像更骯髒啊……」

「好歹他們也是藍家的當家嘛。」

十三姬說的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也只能向三個哥哥求助了,所以,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

一切都是為了救那個自己想和他一起生存下去的人。

就算今生不能相見也沒關係,只要知道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行了。自己只要能再繼續愛這個不知身在何處的人,那就足夠了。所以,只希望能救的了那個人……

「這次我之所以進宮,就是為了償還那個時候的代價,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十三姬對於自己曾經約定過的事一定會遵守,就算對方違背了,自己也絕對不會違背,因為自己是一直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的。這種性格,哥哥們也應該已經計算進去了吧。

「十三姬,難道你就不想和那個男人一起得到幸福嗎?」

「所謂的約定,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我求三位哥哥救那個人,然後答應他們,只要他們說的,我都一定會聽,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要和那個人一起,然後得到幸福這種話。如果那個男人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當然這個絕對不可能了——然後跪下來求我和他結婚,那又怎樣??這種事情根本不能成為違背『約定』的理由。如果能夠輕易違背的話,那麼約定就根本沒有意義了。那是當初我為了救自己心中最愛的男人而答應下來的事情啊,所以絕對不能就這樣背棄。一旦這樣做了的話,我就無法面對當初的自己,也沒有面目去見三位哥哥了,還有那個我愛的人,因為我的這種想法就是那個人教的。」

劉輝不禁覺得有點羞恥了,她說得一點沒錯。

十三姬像是安慰劉輝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算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好好處理是不是?把我殺了扔回去還快一點,要是覺得真的沒有辦法的話就那麼做吧,我不會恨你的。」

劉輝聽了一驚,看著十三姬,可是她臉上卻若無其事似的。

「我是說真的,我不會恨你,所以如果到了沒有路走的時候就這麼做吧。這樣想的話心裡應該會輕鬆點了不是嗎?」

「……十三姬……」

「我自己跑來要你娶,這是我不好。不過,就像你絕對不肯讓步的東西一樣,我也絕對不能違背自己的約定,所以我會把那個『不進宮無功而返』選擇刪掉吧。楸瑛哥哥也有不能讓步的事情。如果不能使對方屈服的話,排除掉是唯一的方法。和戰爭是一樣的,只要把最弱的我殺掉的話,這種情況就會有所改善了。」

「但是這樣做的話,藍家就會認為我只是這種程度的卑鄙小人了吧。」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

「……的確是這樣。哼——你和楸瑛哥哥說了同樣的話呢。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絲可能性。」

「啊?」

十三姬嫣然一笑。劉輝覺得自己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十三姬的笑容。

「我說,陛下,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不管什麼難題,到最後都能迎刃而解的方法麼?」

十三姬眼睛凝視著池塘問道。劉輝跟著她把視線投向池塘。

如鏡面一般美麗的池塘。

這個世上的一切本來都應該像這個池塘一般美麗平靜的,可是,當風吹起時,一切就都會興起波瀾了。

「……孤自從放開秀麗之後,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

「是嗎。那麼,說不定你會成為第三個人呢。」

「第三個人?」

「人們說,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不管是什麼難題,到了他們手上都能迎刃而解——一個就在我家那三胞胎哥哥之中,另一個則在紅家,你也許會成為第三個。至於龍蓮哥哥就算知道解決方法也寧願放著不去管,所以他就可以不算了。」

劉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十三姬,她剛才說的這句話之中,有著非常重要的信息。

「……難道這是……」

「陛下——」

十三姬把釣竿放到了露台上,眼睛仍然停留在光滑不帶一絲波瀾的池面上。

「我聽了你說這麼多話之後,覺得你跟其他男人比起來也許要好一點也說不定。——你心中有真心愛著的女子,而我也有深愛的人。雖然我也許沒有辦法把你當作一個男人來愛,不過說不定我們能夠成為朋友,我原來就覺得會變成這樣。我說真的,我覺得既然要嫁給你,那麼就要當個賢妃,母儀天下才行。而且還要盡量讓自己幸福,不能因為是為了遵守約定才來就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我曾經覺得這樣的人生也許並不壞,現在也還是這麼覺得。」

「……十三姬——」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一帆風順,不可能什麼事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雖然也許不能改變什麼,但是應該能讓自己好過點。然後想法變了的話,最後說不定真的可以得償所願,這個很難說哦。我是一定要進宮的,而你不希望我進來,楸瑛哥哥則在藍家和王之間夾著不知道該選擇哪邊。你所心愛的小秀麗必須要保護我,甚至還要扮成我的樣子引兇手上鉤。好像聽說御史台的長官跟她說了,『如果有個萬一的話你死也無所謂,一定要保護十三姬』什麼的。真是諷刺啊,可是你只能夠靜靜看著這一切,真是一團糟呢。」

「……真的呢,被你這樣一說好像真的已經亂作一團了……」

劉輝認真地抱著頭呻吟著,十三姬卻笑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這樣的話看來政務上也是一團糟的了,不過我家的哥哥應該也是你變成這樣的原因之一吧。所以小秀麗才會為了你那麼拚命啊,她肯定是愛你的,這個你知道麼?」

「……知、知道……」

「不過你還想她繼續努力是不是?」

劉輝想起了璃櫻說過的話,不過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這就是回答了。

十三姬歎了一口氣,沒有再往下說。

「……我答應你,兇手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我絕對不會死,有些事情我很在意,所以關於這件事你真的不用擔心。你只要努力做好你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就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你那心愛的秀麗的。」

劉輝終於發現了一個真相。

「……是嗎,楸瑛就是為了這個才會把你放到這裡來麼?」

「對了一半吧。」

十三姬微微一笑。這個笑容比起秀麗的要顯得成熟一點。

「……那還剩一半呢?」

「你自己想吧,你的話應該能夠明白的。然後還有楸瑛哥哥有話要我帶給你。」

劉輝連忙看著十三姬,十三姬看出這個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不能再拖了——十三姬一邊看著池面一邊低聲說了出來——

也難怪楸瑛哥哥會那麼猶豫不決——這個王實在太善良了。

「……他說,『下次再見的時候就是最後了』。」

劉輝張著嘴巴說不話來。好像一瞬間連呼吸的方法也忘記了似的。

「……我、知道了。」

劉輝把臉埋在膝蓋上。十三姬伸出手,安慰似的撫摸著他的背。





在王回去處理政務之後,十三姬去找那個美貌的總管女官。基本上一天肯定會找她一次。

(好了……珠翠去了哪裡了呢?)

她想起了楸瑛哥哥之前跟自己說過的話。在這裡行事的時候要小心點。

「……哥哥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愛擔心的人。」

具體要注意什麼,這個哥哥也沒說。十三姬也不是那麼遲鈍的人,不過也看不出珠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突然,她看見了一個身影正蹲在迴廊的角落裡,不禁嚇了一跳——是珠翠。

十三姬馬上跑了過去,然後一把抱起珠翠。只見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十三姬……對不起……我沒事的……只是……有點頭暈……」

她的額頭上都是汗水。十三姬連忙幫她解開腰帶,讓她的胸膛能夠放輕鬆點,然後脫掉鞋子,幫她擦了擦汗。那沉重的髮簪也毫不猶豫地拔了下來,然後再用珠翠拿著的扇子幫她扇風。

「……您看起來好像很熟練呢。」

「因為在養大我的那個家裡,經常會有人暈倒,這個你不用在意。」

「……是個怎麼樣的家呢……」

「不要說話了。」

十三姬幫她撥開額頭上的劉海,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脖子後面,由於自己的體溫比一般人要低,正好可以代替水袋用來降溫。珠翠的臉開始緩和下來了。

「……好舒服……」

過了一會,終於止住了冷汗,臉色也開始紅潤起來了。珠翠用手肘撐著地面,開始想坐起來。

「已經……沒事了。我可以起來的……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一直定定地看著珠翠的十三姬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麼。

(跟玉華嫂子是正好相反的類型啊……哥哥還真是笨蛋,一點也沒變。)

第一次看見珠翠的時候,十三姬已經為哥哥的笨感到吃驚了。十三姬只見珠翠那麼一次就已經立刻明白的事情,本人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樣的話也只能當不知道,放著不管了。

「我覺得你長的真是太漂亮了,失禮了對不起。楸瑛哥哥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看看?」

「——這真是不巧……」

本來是憑著當妹妹的這份心意打算拉攏一下的,沒想到卻被立刻拒絕了,看著珠翠那張和平時不一樣的像是咬到了黃連般的臉,十三姬不禁有點吃驚,於是決定再試一下看看。

「咦?我聽說哥哥他還蠻受女孩子歡迎的啊?」

「說得也是呢。如果不是有我在旁邊破壞的話,應該還會更加受歡迎一點,自從藍將軍來了之後我的工作量一下子增多了,所以頭疼得很呢。」

「……對、對不起,作為妹妹我也感到不好意思啊……」

竟然自己壞自己的好事,難道哥哥有自虐傾向麼?

珠翠立刻摀住了嘴巴。難得十三姬這麼關心自己,竟然還在她面前說她家裡人的壞話。

「啊……對、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沒關係啦,你說得都是真話嘛。不過呢,作為妹妹的我直接對哥哥抱怨說笨蛋啦什麼的都不是難事,可是想不到還有其他女孩敢對他提意見的,真是少見呢……而且客觀上來說他也沒有什麼能夠被別人批評的地方……」

珠翠露出了十分明顯的懷疑神色。十三姬不禁笑了,自己所說的是真話。

「楸瑛哥哥他極少讓人看到自己會被人批評的一面呢,因為總是會小心翼翼的不讓人抓住把柄的說。他願意的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完美,不讓任何人發現缺點,所以一般人都會覺得他是個好男人。尤其是從女人的角度來是說,能夠看見哥哥不為人知的缺點的女人真可以說是少之又少的說。」

「是這樣嗎?」

聽到她這句話完全不感興趣的「是這樣嗎」,連十三姬都不禁沮喪起來了。

(……真的……完全進不了她眼裡呢……這個可真不容易擺平啊……只有臉是沒有用的呢,哥哥……)

而且,那個哥哥沒有絲毫自覺這點也是個大問題。

不過,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能露出穩重笑容的珠翠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也算是「特別」吧,要是到時有自覺的話只能賭這一點了。雖然是個比較痛心的「特別」啦。

「珠翠……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不……可是,既然已經讓您看到我剛才的樣子的話,即使我這樣說您也不會信吧。不過,我真的沒事。」

珠翠用熟練沉著的手勢開始整理衣服。

然後突然低下頭看著十三姬。十三姬發覺了她的視線,不禁有點不解。

「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幫忙?」

「是的……十三姬……也許我說出來的話你會覺得這是不自量力的行為……」

珠翠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然後臉色一變,開始陷入了沉思。

「……這個,是你自己個人的想法嗎?」

「是的。」

珠翠跪了下來,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您……為了劉輝陛下,入主後宮吧……」





(第四章 完)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秀麗利用蘇芳給的資料,按照月份,把監獄死刑犯的數量統計出來,看到結果之後皺起了眉頭。

「……果然有點奇怪……波動的幅度有點大了。那麼難道其他的州也——」

秀麗抬頭看著堆放著自己想要的資料的書架,不禁冒出了冷汗。這個不管怎麼看都——

(用梯子的話也許能夠得著……可是太重了,肯定拿不下來……)

秀麗瞄了一眼,他躺在長椅上睡得正香。想到今天發生的事,實在不忍心吵醒他。

其他御史也不在。來到這裡之後秀麗終於發覺到,御史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包括御史台三院的全部御史在內,都不知道夠不夠二十個人。而其中人數最多的監察御史大多數派到地方去了,其他御史也經常要外出處理事務,現在如果秀麗出去御史台走一趟的話恐怕能碰到的也只有清雅和晏樹兩個而已。

(不過經常在御史台碰到晏樹大人,這個才是問題吧。)

秀麗抬頭看著書架,下定決心準備自己動手,就在這個時候——

「……你想我幫你拿什麼?」

秀麗聽到聲音嚇了一跳,一個少年出其不意地冒了出來。

「璃櫻……!你究竟從哪裡進來的啊?這個就算了,可是——!」

秀麗慌忙打量四周,確認四下無人之後說道:

「你不能來御史台這裡的啊!要是被清雅看見的話肯定會變成背後靈跟著你的!」

背後靈?璃櫻有點驚訝地側著頭走近書架。

「仙洞令君這個官位應該是什麼時候都可以進入御史台的吧。」

秀麗審視了一下璃櫻。……是這樣沒錯,雖然之前有通達文件發下來,可是——

「……璃櫻你已經當上了仙洞令君了啊?」

「就官位而言的話比葵皇毅還要高。那麼,你想要我幫你拿什麼?」

「啊?沒什麼啦,連我都拿不下來的說——」

「……不要拿我跟你相提並論,而且你的手不是受傷了麼?」

秀麗看著清雅幫自己包紮的繃帶……都差點忘記了。

為了忘記剛才血流如注的印象,秀麗連忙用手指指了指書架上面。

「啊,那個……上面堆著的那個裝著冊子的箱子——」

「給,這樣就行了吧。」

璃櫻爬上了梯子,然後把裝滿了資料的箱子輕輕鬆鬆地從書架上取了下來。

「……謝謝你,璃櫻你還真是有力氣啊。」

「沒有啦,只不過是男女的差別罷了。」

秀麗抬頭看著璃櫻,不知為什麼,他好像還沒有離開的意思,真是少見。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茶的話我來泡吧。什麼事情都給男人服務周到的話,他們就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然後變得趾高氣揚了。學會怎麼樣依賴他們吧,尤其是在和男人幹同樣的工作時更是如此。本來女人就比較缺乏力氣和體力,而且也比較虛弱。」

秀麗瞪大了眼睛,沒想到璃櫻會對自己說這種事。

(和清雅真是天壤之別啊……要不要問他要點指甲中的污垢然後放到茶裡讓清雅喝喝看?)(註:在日本據說吃了某人的指甲中的污垢的話性格就會變得跟那個人一樣。)

「璃櫻你真是溫柔啊。」

「沒這回事,在我們的族人當中這是理所當然的,像你這種反而比較少。」

原來璃櫻家是女性主義支持者啊——秀麗一邊想著一邊看著璃櫻泡茶。突然,她發現璃櫻的視線正四處遊走,像是在找尋什麼似的。

秀麗微微想了一下,閃過了一個念頭。

「我想拉二胡,你要不要聽?」

「……你不是還有工作麼?」

「只是拉一曲的話可以當作轉換心情嘛,當然要看璃櫻你想不想聽了。」

璃櫻躊躇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秀麗把收起來的二胡拿出來,然後考慮到正在睡覺的蘇芳,決定拉搖籃曲。璃櫻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之後,在一杯茶快要喝完的時候,開始說話了。

「……我……也許說了些……傷害陛下的話了……」

「……對劉輝?」

「也不是說說謊或者什麼的……不過也許……說得過分了些……」

璃櫻因為「無異能」這種特殊的出生,即使在自己家族之中也很少和誰來往,所以像這種事情確實不太瞭解,就算在被悠舜點醒以後也還是沒有太大改變。心中好像總是有什麼不安似的,老是鎮靜不下來,這種奇怪的感覺還是頭一次遇到。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可是現在還是無法面對王。

秀麗停下了拉二胡的手,原來璃櫻老是心神恍惚的原因就是這個啊。

「……你直接向劉輝道歉了沒有?」

「……沒有。」

「那麼去道歉比較好,劉輝人很好的,只要道歉的話他一定會原諒你,這樣的話你就一定能夠鎮靜下來好好睡覺了,雖然這不是我能夠插嘴的事情。」

……有時自己也有想過,不如放棄一切,也辭掉官位,然後進後宮算了吧。被劉輝所愛,一心一意等待劉輝過來,拉一下二胡,在櫻花樹下吃便當,偶爾在劉輝情緒低落的時候鼓勵他,在他迷糊的時候對他當頭棒喝,在他疲倦的時候溫柔安慰,這樣的人生當然也很有價值。

取而代之的是,就像當初假扮貴妃的時候一樣,不管發生什麼事秀麗都不會得到消息,即使知道了也無法在做什麼。

……即使劉輝在龍椅上坐著聽朝賀的時候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自己也不會知道了。如果沒有成為官吏,沒有看到劉輝作為一國之君的表情的話,也許自己還能選擇那樣的人生。但是既然自己已經知道了,也就明白該怎麼選擇了。

不願意看見劉輝即使在眾人環繞之下仍然像是形孤影單的悲傷的臉。而且,和紅家只有姓氏上關係的秀麗,也不覺得自己進宮能起到什麼作用。

自己在櫻花樹下和他約定過了,如果肩膀上的擔子實在太重的話就兩個人一起分擔……一起分擔……可是這個也不過是秀麗自己一廂情願而已吧。就算沒有秀麗在,朝廷也照舊運轉。官吏的話多得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劉輝的敵人,還有楸瑛和絳攸在。現在的秀麗在與不在,也不會有太大不同,就像皇毅所說的,就算哪天死了,也不會對別人有什麼影響。

不過既然劉輝自己已經這麼說了的話……

秀麗就絕對不能私自放棄。不想選擇一條在劉輝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的路。即使有一天真的要放棄,起碼在那之前,那個約定還是有實效的,秀麗這麼覺得。 「你試過跟他道歉了,他卻沒有原諒你?」

聽見璃櫻這麼一說,秀麗回過神來。苦笑了一下之後搖了搖頭。

「……也不是啦,算是互相逞強吧。不過如果是璃櫻你的話,我想劉輝也不會跟你逞強的,所以一定沒問題。他一定在等你過去,因為劉輝很喜歡你的。」

「……喜歡?那傢伙?喜歡我?」

璃櫻那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微瞪大了。秀麗笑了起來。

「是呀,劉輝的好感應該很容易瞭解吧?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呀。」

「……雖然看起來好像總是是雙眼亮晶晶的,不過我不知道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說得也是,的確是亮晶晶的。應該平常就這樣吧。不過如果連這個也看不出來的話,今後即使有女孩子對你示好,你也肯定看不出來,會辜負別人一片心意的哦,璃櫻……」

在搖籃曲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時候,璃櫻站起身來。

「我……不討厭……你拉的二胡。」

「是的,好高興哦。」

璃櫻回頭看著秀麗,偶然注意到她的面相,不禁顫抖了一下。

「……你……該不會身體有哪裡不舒服,或者不太對勁的地方吧?」

秀麗倒吸了一口氣,她暗暗握住了被繃帶包著的手掌。

「……為什麼?我的臉色看起來這麼壞嗎?」

「……不、不是……要是有什麼的話……可以跟我說……仙洞省……不,我們一族的話,也許能幫上什麼忙……」

秀麗瞪大了眼睛。的確,如果仙洞省的話,即使是有點奇怪的事情,說不定也能給自己一點建議。現在實在太忙,所以暫時還不能過去,要是到時候有空閒的話,也許應該過去找他談談吧。這樣一想,不知不覺之間心情似乎就輕鬆了很多。

「謝謝你璃櫻,有時間我會找你的。」

「沒什麼啦……打擾你不好意思了。」

璃櫻轉過臉去,從窗口一躍出去了。





「珠翠~~」

劉輝當天晚上處理完事務之後回到後宮,第一件事就是找總管女官。

珠翠聽見劉輝那十分沒出息的叫法之後也毫不介意,急忙趕出來溫柔地安慰到:

「劉、劉輝陛下……您怎麼又露出這種表情了哪,不能老是這樣哭哭啼啼的呀。」

「我們來刺繡吧。」

珠翠嚇了一跳,那副表情分明在說好像聽到了最不想聽的事情一般。

「刺繡。孤已經決定玩一下刺繡來放鬆心情了,你就陪孤一起玩吧。」

「……為什麼您又要選我最不善長的東西呢……而且身為一國之君,為了放鬆心情竟然學習刺繡,您不覺得這個有所不妥嗎?能不能學點像舞劍啦之類的東西!」

「哼,就算孤的臉長得再帥氣,也還是被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子還有最喜歡的臣下甩了呀!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好事發生!光是臉長的帥是不行的。所以孤從現在開始要學一些一點都不帥氣的東西!」

「是是是,不要再說這種好像有道理卻又完全說不通的話了。其實這個陛下根本不必擔心,就算什麼也不做,現在的陛下也說不上帥氣了,所以其實用不著去學什麼刺繡——」

「刺繡。」

「……我知道了,我會跟您一起做的。」

珠翠把那美麗的脊背過去,教他這些奇怪技術的我真是笨蛋啊。

「如果舞劍的話就不能和珠翠說話了,只是看的話也太無聊了。」

「沒、沒這回事啦~」

珠翠流著冷汗勉強擠出笑容。不要說看了,自己還能跟他比試呢……——不過這種話,就是撕破她的嘴巴也說不出來,其實比起刺繡什麼的,自己更願意當他舞劍比試的對手。

準備好兩個人用的刺繡用品之後,兩人對坐著開始穿針引線。看到劉輝那嫻熟的手勢,珠翠不禁覺得有些忌妒。不知為什麼只有這個自己真是不管怎麼努力水平也還是那個樣子。

「這麼說來御史台還有兵部那邊的離宮使用許可已經下來了,情況怎麼樣了?」

「大體上的準備已經完成了,地點是仙桃宮,大概一兩天之後就能夠迎接十三姬還有秀麗小姐過去了。而到時候我也會離開陛下身邊,前往仙桃宮。」

「……哦,那就拜託了……因為孤已經被人吩咐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去那裡的說……」

「您不高興嗎?」

「可是,珠翠!——十三姬和秀麗要來後宮了呀,這叫孤該高興還是發愁呢,孤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了。」

劉輝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珠翠也覺得確實如此。

「陛下認識十三姬嗎?是個什麼樣的小姐呢?」

「這個孤不知道,藍家畢竟有點特殊。除了本家出生的五個人外,據說其他生下來的異母兄弟姐妹的養育環境還有方法完全不同。」

「養育環境還有方法完全不同?」

「沒錯,有些會寄養在藍家一族中撫養長大,也有人在隱士的身邊鑽研各種學問,聽說還有跟從有名的舞姬學藝的小姐。雖然說好像也有考慮過各自母親的身份地位然後作出選擇,但是大部分都是隨意選擇一個地方養育孩子,也就是說生下來的孩子的將來都是交給上天來決定了。」

「……那我似乎有點明白那個孑孓將軍隨性的行事方式是怎麼來的了。不過像這樣子養育出各行各業的人才以備不時之需,這種徹底的家族優先主義還真是合乎藍家的做法啊……」

「嗯,至於哪個異母兄弟姐妹送到哪裡了這個是高度機密。由於這種徹頭徹尾的秘密主義的關係,十三姬究竟是在哪裡以什麼樣的方式養育成人這一點,實在難以判斷。」

現在知道的就只有,身為藍家當主的三胞胎兄弟從這麼多的人才之中選擇了十三姬這個女孩送過來這個事實,光是想像就已經叫人寒心。

(不過再怎麼樣也應該比不上珠翠吧。)

劉輝抬起頭,看著珠翠的側面,眼前這個無可挑剔的女官雖然貌美如花,讓人難以接近,不過在這種四下無人的時候,拿著劉輝的刺繡和自己的刺繡比較再比較,完全不肯放手,同時又似乎在若有所思的時候也是蠻可愛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對自己非常溫柔。

「……珠翠,你最近沒有想結婚的打算?如果有的話孤可以阻止嗎?不,孤會阻止的。」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呢?」

「因為如果連珠翠也不在孤身邊的話,孤真的會哭啊。」

珠翠突然停下了手,劉輝不斷的用比珠翠要靈巧很多的手勢繼續刺繡著。

雖然聽起來像是說笑的,但是珠翠十分清楚劉輝話中的認真。

身邊的一切在一點點地遺失,一點點地散落,這其中也有劉輝本身的原因。

楸瑛和絳攸都不在他身邊,雖然劉輝嘴上說著明白,可是作為王的自信卻在一點點消失。一直逃避著往前推進的事實突然被塞到面前,脆弱的基礎顯露了出來。本來當作路標用來照亮自己前路的燈光消失了,只剩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行走的話,會讓人非常不安。然後就會知道從前的自己有多麼依賴那兩個人,以及自己的身邊也就只有那麼兩個人。就如旺季所說的,只要有那兩個人在就夠了。缺少努力,無法把其他臣下的心收納過來的是劉輝自己。劉輝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招致的結果,他的這種想法,珠翠再清楚不過了。

「……陛下……」

「嗯?不……孤不會讓你一輩子不嫁出去的啦,這種任性的話孤不會說的,不過我覺得楸瑛會在不知不覺之間也不希望你嫁出去也說不定。」

「啊?那個孑孓肯定高興得手舞足蹈才對呀,因為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事事逆他的意了。那個男人的話怎麼樣都無所謂……陛下——」

「是、是啊。」

珠翠連孑孓將軍的「將軍」兩個字都省了,劉輝不禁冒出了冷汗。

珠翠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歪歪扭扭的刺繡。那針眼亂七八糟的,簡直像是門外漢的作品。

就像這個刺繡一樣,珠翠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失敗。

「我希望能夠一直待在陛下身邊,希望這個時間能夠盡量……盡量長一點,這是真的。」

「……珠翠?」

「不、不過……也許總有一天,我必須離開陛下身邊也說不頂。」

這是謊言,不是「也許」,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腦中浮現出璃櫻那漆黑的眼睛,珠翠的聲音開始顫抖了,不過她還是努力裝作平靜。

「只有這個……希望您能夠相信。我很喜歡這樣子的生活,我也真的很喜歡陛下,秀麗小姐……還有邵可大人……光是能夠待在陛下身邊,我已經覺得非常幸福了。不管將來我們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分開……只要陛下能夠在心中記住這句話……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劉輝急了,想不到會聽到她說出這種話。

「怎、怎麼了。你、你該不會真的要嫁出去吧?!」

「……說得也是,陛下這樣想也可以。」

「等等!你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幸福啊!不是之前你說的那個你喜歡的男人嗎!?」

「不,已經夠了……很幸福,真的夠了……「

珠翠小聲地說著,可是確十分清楚地搖了搖頭。

「我……逃避了很多事情,總是被人保護著。一味的逃避——總有一天這樣的日子會到來,也許這也是必然的事情。我沒有完成自己被分配到的好幾份義務和責任,自己一個人任意妄為地選擇了幸福,把其他事情都放著不管,所以……」

連使用敬語也忘記了,一瞬間,就像突然把蒙在臉上的面紗扯掉了一般,珠翠臉上露出了少女一般無助的表情。劉輝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見了真正的珠翠了。

這時珠翠突然醒了似的,連忙揮著雙手擠出笑容——自己說了太多多餘的話了。

「那個,不過沒事的啦。暫時還……暫時應該還可以在陛下身邊呆上一段時間的,實在不能丟下現在的陛下不管啦。」

劉輝一下子鬆了一口氣。……只要還有時間的話,說不定自己就能找到那個男人,給他點顏色看看,阻止他把珠翠搶走了。不管怎樣,劉輝好歹是王,偉大的陛下。

珠翠正確地猜測出陛下心中所想,不禁露出了稍帶困惑的苦笑,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因為陛下對自己的這份心意,實在是太讓自己高興了,所以什麼也不想說了。



……之後,珠翠找了個合適的理由,走出了房間。

在鬆了一口氣之後,全身開始冒出了冷汗,她走至一個沒有人經過的角落,然後整個人靠在大圓柱子上。即使如此還是全身無力,站也站不穩,只好蹲下來。眼前開始變得模糊,好像有燈光在不斷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了似的。心臟在撲通撲通地狂跳,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響起。

腦中響起一個人的聲音。那聲音珠翠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過了。

——完成——任務……聽從——命令——……

為了甩掉這個聲音,珠翠拚命用力搖著頭。珠翠的人格、意志、一切都似乎被人硬生生地撕開了似的,好像一下子被浪頭捲去了,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再浮出水面。

「……不行……還不能……離開陛下的身邊……我已經跟陛下……約好了……」

在自己被發現的時候,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可是,不行,現在還不行。不要、不能這樣。

——不想忘記他,想一直待在他身邊。盡量留在他的身邊,久一點、再久一點……想留在那個像孩子一般害怕寂寞的王身邊,還有寫了很多信的秀麗小姐身邊。……還有,心愛的邵可身邊。

眼角有淚水滑落,不要破壞這一切,不要破壞「我」的一切——……

正打算去向王道歉的璃櫻發現了倒在地上的珠翠,把她抱了起來。

「……想不到能夠抵抗到這個程度啊,已經算很不錯了。」

璃櫻自己也吃了一驚。雖然自己被命令去見珠翠這個女官,可是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看來似乎璃櫻的眼睛成了催眠術的啟動媒體了。

「……房間在哪裡?把你送去房間這件事我還是能做的。」

璃櫻對她的事根本無能為力,而且到了這種地步的話接下來就只是時間問題了。為了這個女子難得的毅力和意志表示敬意,讓她抵抗一下也無妨。

「不要……不要接近我……」

珠翠像是頑固的小孩子一般搖了搖頭,看來她的意識真的已經模糊了。

(我是不是被厭惡了啊……)

雖然說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璃櫻還是覺得有點冤枉。

不過璃櫻還是沒能扔下珠翠不管,抱起她正準備送去附近的房間——

「……能不能麻煩你放下她,走你自己的路?」

充滿殺氣的男聲在背後響起。

……完全沒有發覺到對方接近的璃櫻嚇了一跳,連忙放下了珠翠,走開了。

擦肩而過,也是一瞬間的事,那個王也是——

(……雖然跟那張臉不符,可是做的事情還是蠻多的啊……)

璃櫻用眼角的餘波看著男人抱起珠翠,然後聽從秀麗的建議走向王的住所道歉去了。



(……誰……)

珠翠朦朧地睜開了眼睛,可是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似乎籠罩著一層雲霧。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放到了床上,被汗水打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感覺很不舒服,身邊的人像是察覺到這一點似的,用手指靈活地把劉海輕輕撥開了。

(……邵可大人……?)

也許自己把這個名字喊出來了也說不定,因為正用熟練的動作把紮著頭髮的髮帶以及髮簪解下來的手突然停住了。

「……可大人……?」

對方像不要自己說話似的,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那有點遲疑,有點笨拙的動作,和深深埋藏在心底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邵可不應該對自己這種人這樣在意。

即使秀麗小姐身在危險之中,他也沒有任何行動。只要邵可採取行動的話,可以解決很多事情,也能幫陛下很多忙。可是他之所以一直沒有這樣做,是因為一旦出手,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就無法充當克敵制勝的王牌了。擁有即使是自己愛的女兒,也能和國家一起放在天平上衡量的理性。

——被先王看中,同時也被霄太師所承認。邵可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政治家。

只有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邵可才能動手,所以他絕對不可以輕易出手,不能被任何事情左右。因為邵可本來應該守護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了。

「求求您……請您走吧……」

至少自己不想成為他的負擔,珠翠已經決定了要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了。拚命維持的意識已經開始漸漸遠去了,累了——也困了,珠翠閉上了眼睛。

那雙大手抱緊了自己,像是抱著小孩子一般,溫柔地,像要給予自己安慰似的。

光是這樣,身體中感覺到的鉛塊一般的疲累感就開始化為舒服的放鬆感覺。珠翠的心開始鎮靜下來,像是沉入水中一般墮進了深深的夢鄉之中,放開了緊緊握著的最後的意識之繩。





砰——茶碗突然掉在地上,碎了。

並不是不小心弄掉的,只是好端端地放在几案上的茶碗突然的跳了起來,掉在地上。悠舜回頭看著那些碎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並沒有對這怪異的現象覺得驚訝,只是靜靜地,自己收拾起灑在地上的茶和茶碗的碎片。在把所有都扔到垃圾桶裡去了之後,跟他同年進入朝廷的同事擔著酒來了。

「啊,悠舜,打擾了。」

「……你還是一點沒變,進來的時候總是把別人的家當成無人空屋似的,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啊,飛翔……」

悠舜看著管尚書,有點不滿地歎了口氣。

「怎麼了?你該不會是專程來喝酒的吧?」

「你知道的還真清楚啊,真不愧為悠舜。我想要是尚書室的話,應該可以開懷暢飲個痛快,不會被人罵。」

管尚書一邊說著一邊卸下肩膀上擔著的酒瓶和兩個酒杯,然後非常熟練的往酒杯中倒酒。一開始還說只要喝一杯就好的,可是轉眼之間飛翔已經喝下第三杯了。不過悠舜也因為心中清楚飛翔來這裡絕對不是因為要喝什麼酒這麼簡單,所以也就奉陪到底了。

過了沒一會兒,飛翔開始不停地用手騷著頭。

「……悠舜,反正我沒有什麼牽掛的東西,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謝謝你,飛翔。……然後呢?」

「不過陽玉的話你就放過他吧。那傢伙可是對自己的家族執著得很,要是碧家有什麼指示來的話,我覺得他很難拒絕得了,每個人最為重視的東西都不一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也沒有打算要勉強挽留他,而且我覺得就算我出手勉強,那傢伙也應該不會乖乖聽話啦。」

悠舜笑了。……在十多年前,和自己一起及第的同年各人都選擇了不同的路,有著各自重視的東西,然後一起,走到了現在。

「這個我知道。……呵呵,看來你喜歡的東西現在不止酒一個了哦,飛翔?」

「囉嗦。老實說我們最擔心的人是你啊!」

「……你們?」

「吵、吵死了啦!我說你啊,至少在鞏固地盤之前離王遠一點吧!一邊露出人畜無害天真浪漫的笑容一邊對貴族派大刀闊斧毫不留情。你的話就像凌晏樹那樣保持中立也應該幹得下去吧?要是保護王的話你會死得很快的!「

「沒關係。本來我就不是隨隨便便回來朝廷這裡的。」

飛翔回想起悠舜去茶州的經過,不禁咬緊了嘴唇。

悠舜開始在腦內回想全部省廳的大官們的配置。

「飛翔……先王陛下和霄太師在各個省廳配置的人選都不是普通人。無論是國試派還是貴族派,這樣一來的話都不能輕舉妄動了——」

作為跟王最配合最為親密的秘書官職,共同起草議案,製作資料的中書省要職,到現在還是用人員不足的名目保持著空位,現在的資料都是由王一個人起草。

貴族派的大多數人都被分在門下省,擁有連王的意見也能駁回的大權。

相反的尚書省卻配置了很多國試派的實力人才,這樣的話即使是在門下省被反對的案件,也能由實際實行法令的尚書們操作最終權限進行解決。

這樣看起來的話似乎是對貴族派處於不利,可是由於御史台配置了貴族派中的年輕精英葵皇毅,雙方的戰力就基本上持平了。

也就是說現在,貴族派和國試派的勢力分佈在五比五。

不過這種情況不會長久,只能說是暫時之計。這種狀態只會在得到有效控制的幾年內持續,這個先王和霄太師當初也應該想過吧——

(……真希望他們不要以自己的能力為基準去衡量一個剛剛即位的王啊……)

連悠舜都想扔石硯發洩了。下次見到霄太師的話一定要當著他的面扔才行。

「真是的,飛翔你們也有不好,為什麼就不能對王再溫柔一點嘛。」

「因為第一印象太差,躲在寢宮裡不出來啦,反覆無常啦,不參加朝議啦隨便亂蓋玉璽啦,完全一個昏君樣子。你在登基大典的時候不是也生氣了麼?「

「只是登基大典而已吧。在發覺他有在努力的時候開始接近他一下如何?每個人對王的要求都太高了,他還只有二十一歲。與其一直在那裡等,難道就不能想一想自己親手培育他長大會比較好麼?就算是你最喜歡的酒,也不是自己發酵成熟的啊,用心醞釀才能造出美酒佳釀,不是嗎。」

「哼……要是對那個反覆無常的王做這種事的話,一個不小心被反咬一口怎麼辦……」

「——飛翔,東西可以亂吃,話可是不能亂說的。」

悠舜的聲音雖然聽上去十分沉穩,可是那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時的尖銳響聲卻讓飛翔有點驚恐地撮起耳朵來。

「……不好意思,也許我真的說的太過分了。由於他經常和那兩個年輕新手說亂七八糟的話,聽著總覺得這小子實在太目中無人了,有點生氣也有點不知所措,所以……」

「那麼你可以直接找他罵一頓,這樣的話不管是王還是絳攸大人以及藍將軍,都一定會反省的。因為太過年輕,所以說話不懂分寸,還有一旦急噪起來的話行事過於魯莽等等,都是沒有辦法的事。失敗、彷惶,然後慢慢學習成長,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的階段。不能因為他們有能力就完全放手讓他們去做——沒有有經驗的老傢伙在後面跟著的話,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小子是很容易闖下大禍的,這個也是經常發生的事吧。而且現在霄太師已經不再掌有實權了——」

「喂,等等,你說誰是老傢伙啊!」

「各位尚書都是,我這樣說你有意見嗎?「

悠舜笑著說道。飛翔聽了低下頭裝做喝酒的樣子默不做聲。……看來悠舜真的生氣了。飛翔忘記了他是個什麼都認真對待的男人,面對悠舜的話,就連黎深也會低頭道歉,十年前他就因為一時之氣主動降職到了茶州。

「如果尚書們能夠待在王的身邊,各自管理自己崗位的話,絳攸還有藍將軍也就能放下擔子好好享受一下他們的青春,經歷每個人都會必經的煩惱,學會成長了。可是你看現在——」

楸瑛和絳攸都太過年輕了,而且因為被紅藍兩家守護著,所以對自己身上背負的擔子並沒有太深的認識。而且本來應該擔當起輔助職位的尚書們也都是同一個鼻孔出氣,沒有人想過要伸手拉王一把,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隔岸觀火似的看著王的行動。

結果,就因為那兩個接受了「花」的人一旦不在,王身邊就再沒有其他扶持,變得孤立無援了。

這個時候飛翔終於理解了。原來如此——

(所以悠舜才會如此維護那個亂來的王啊……)

如果站在中立的位置上袖手旁觀的話,王那被孤立的情形就會變得更為明顯了。飛翔開始在心底反省。

「不好意思啦,下次我會把那個小鬼當成是三十年份的酒來對待。」

「三……恩,只要不要整天睡覺,偶然看他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悠舜,那個小鬼這兩年對我們這些尚書可是什麼也沒有說啊。這個也是事實。」

悠舜閉上了眼睛,……突然迫不得已被人推上王位的最小的公子。

……他實在是沒有勇氣吧,無法向有能力的尚書們質問自己是否是一個能夠被他們所承認的王。

當然,這樣的事情不足以成為理由的。什麼也沒做,這個結果就代表了一切,從他的兄長們消失,然後他被公眾一致認定為繼承王位的人選開始,到先王駕崩之前有好幾年的準備時間。這種失誤必須要用努力來彌補才行。不過,從一開始就完美無缺的王是不存在的。

「……請給他一個機會吧,飛翔。應該現在的話還能亡羊補牢,尚未晚也。而且,時間應該沒有多少了。」

飛翔猛地抬起臉。

「……你有、勝算嗎?」

「現在還不能肯定,我會準備一些可行的方法的,到時要是我有個萬一的話,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笨蛋!那你夫人怎麼辦?」

「我已經和她說過了。她說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話,她會陪我一起死。所以你不用擔心。」

悠舜皺起了眉頭,……沒錯,以後的幾年,任務都很重。尚書省中的大多數人都還不承認王,不單只是縹家和門下省,還有以黎深為首的尚書們,也總有相左的一天。

而這種情況,必須要作好萬一會演變敵對關係的準備。

(尤其是黎深——)

現在的黎深毫不猶豫地丟下工作,把一切推給了絳攸,離開了王的身邊,如果自己一旦選擇了這條路,總有一天也要跟這位友人站在戰場的兩端。





十三姬聽說楸瑛前去暗中調查自己將來居住的離宮後回來了的消息,連忙趕到他的房間。

「哥哥,我進來了哦。」

「嗯?啊……」

十三姬看到楸瑛手中把玩著的扇子後,不禁有點疑惑。

「……那把扇子看上去不像是玉華嫂的東西呢?」

「因為是別的女人的東西嘛。」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凝視哥哥。這個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

「……啊,是嗎,這樣啊。」

「你幹嗎故意加重聲音啊,我和她可不是什麼情人關係。對方心裡早已經了意中人,我的話從頭到腳根本沒進過別人的眼睛。今天也是,被她錯認是那個人了。」

「……哥哥。」

「什麼事?」

十三姬抱著頭,不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就算自己說了,他也一定不明白。

「……沒什麼了。那麼說來那位女子是後宮的女官或者其他有關人員麼?」

「猜對了,是總管女官,你到時進離宮也應該會受她照顧。」

「明白了,那麼離宮的情況怎麼樣?警衛的情況等等,還可以麼?」

楸瑛皺起了眉頭,他在考慮該怎麼跟她說——最後決定還是不說了。

「離宮收拾的倒還是蠻乾淨的,反正到時去了就知道了,百聞不如一見嘛。」

「唔……」

聽他這麼說十三姬大概也猜得出是什麼樣子了。

「雖然在藍家這裡接受保護會比較安心,但是那些御史台的傢伙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地盤隨便出入的話就麻煩了。因為如果不是這種時候的話他們根本沒辦法潛進來,所以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果只有秀麗小姐的話倒還是可以接受,不過肯定會有些多餘的人厚著臉皮跟過來。而且如果交給朝廷處理的話要是有個萬一的話可以把責任推到御史台頭上。」

「哥哥你這個樣子還真有藍家男兒的氣概啊,了不起,我看你根本沒有保護我和秀麗小姐的意思嘛。」

「你們兩個即使沒有我的保護也會自己保護自己吧。這樣的話我就能夠輕鬆點了,真是幫了大忙。」

「真是的,差勁透了。我知道了啦,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我好歹是藍家男兒嘛……當不了其他角色的。」

十三姬像是安慰十三姬似的從背後抱緊楸瑛。

「不用太勉強自己啦。在妹妹面前耍酷也沒有什麼好處,嗯……還有時間呢。」

楸瑛微微笑了。雖然妹妹說話刻薄,可是她會做的,並不是只有這個。雖然這樣說奇怪,不過來的是這個妹妹實在太好了。比起自己一個人埋頭冥思苦想,妹妹的這種帶刺的溫柔跟秀麗小姐實在很像——

「……那傢伙死了已經五年了啊……」

「是嗎,我可不認識比他更厲害的男人了……他對我來說,不管哪方面都是最完美的好友。」

「……再說過去式啦。」

這次輪到楸瑛抱緊這個妹妹了。

「……你幫我告訴王,下次我去見他的時候,那就是最後一次了。」

十三姬抬起頭,默不做聲地看著哥哥,現在她能說的話只有一句。

「……我知道了。」

「還有……」

看著手中的扇子,追加了一個請求。





(第三章 完)

「……請您走吧。」

kids87417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